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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食,安享富贵。”
“你的母亲忧思成疾,血崩离世,我在山庄享受天伦之乐,被他人追捧为画中国手。”
乔长生凝眸看着眼前,肩膀不住地颤抖,却哭不出来,实在太多痛苦了。
他问魏危,也在问自己:“魏危,我有什么好难过的呢?”
魏危看着他的眼睛,回答他:“因为你觉得自己有错,长生。”
她握住乔长生的手,冰凉的一颗心与温热的手掌相触。乔长生瑟缩了一下,但对方仿佛没有用什么力气,就轻而易举地抓住了窘迫不安的他。
魏危:“你确实在他们身上得到了这些利益,但选择权从来没有在你的手上。你是我的朋友,他们的罪孽不属于你,不用感到愧疚。”
“我和陆临渊来日月山庄,是为了找你。”
他们和乔青纨一样,知道乔长生根本没有办法在知道了这一切之后活下去。
“……”
闻言,乔长生沉寂的眼中似乎漾开一丝涟漪。
天性与身份这两者一起铸就了魏危,她开口,或是平静的语调,或是精准的命令。这种从不顾虑太多,不加修饰的表达,对某些习惯了婉转安抚的人,会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的刻薄。
然而,对于那些被沉重的愧疚感压得喘不过气来,在自我憎恨的泥沼中苦苦挣扎的人来说,这样没有出于委婉的同情,没有无力开脱的言语,为他们提供了一个可以攀附、得以喘息、重新审视自己的支点。
她对陆临渊说,痛苦毫无意义。痛苦就是痛苦,不会因为结果如何而减少一分。
她对薛长吉说,不要想着自己的亲人是如何死的,今天过后,她要想自己如何活下去。
她对徐潜山说,我不会指责你,因为与你同生共死度过那些时光的是你的朋友,不是我。
如今,她也这么安慰乔长生。
魏危没有佩戴霜雪刀,陆临渊也将君子帖卸下,两个人身上的每一寸都是柔软的、包容的,好像在这样宽慰乔长生。
陆临渊慢慢弯下身子,开口:“乔先生,今天我与乔庄主谈了很久。”
乔青纨与陆临渊在日月山庄中单独谈了很多事情。
乔青纨想告诉自己的孩子,他和自己一样姓乔,是自己一脉相承的孩子。从一开始自己就从来没有怪罪过他。如果不是有他在自己身边,自己或许支撑不了之久。
今天过去之后,日月山庄那些过往就和他全无关系,乔青纨已修书一封给徐潜山,希望这位过去的友人能够照看他。但若他不愿意,天下之大,任由他去哪里。
乔青纨不止一次地这么说。长生,我希望你能长命百岁。
“……”
乔长生静静地听着,似乎在想什么。
过了片刻,他抬眼,眼中像是有细碎的光在闪动。
他看向面前为了他到来的朋友,开口:“我其实是知道的。”
他说:“但我还是想和你们说一会话。”
魏危隐隐约约察觉到什么,但那双被痛苦和泪水浸透的眼睛带着太多的痛苦,她不能分辨。
她的目光与身旁陆临渊交汇,陆临渊也在同时同样看向她。
两人眼神交错,心意相通的两人是不需要说多余的话的,他们几乎同时朝乔长生点头。
而就这么短暂的一瞬,乔长生愣了一下,他的眼睛微微睁大,随即仿佛明了什么。
啊。
他低下头去,袖中攥紧某样东西,笑了一声。
这么一瞬间的分神,魏危已经看见面前面色苍白的乔长生垂下头,静静开口。
“赫连归之把我看做弟弟,他在太小的时候走上望西人的路,他并不明白正常的人是什么样子。他对我的照顾是真的,但杀过那么多人也是真的,我没有办法代替那些人原谅他。魏危,你来山庄,杀了他吗?”
魏危一顿,又点了点头。
“……”
乔长生沉默片刻,院子十分安静,只有些许微风拂过廊下衰草。
他释然地叹一口气:“谢谢你。”
“母亲和我说,给我取名长生,是因为她对我感到愧疚。她说,如果那个时候她再果断一些,要么我不会被生下来,承担这样的痛苦,要么我会是一个十分健康的孩子。”
“但我其实从来没有怪过她。我的弱症——我的命,是从我出生开始就定下的。因为徐前辈的死,赫连知途才决意要用一个孩子来彻底锁住母亲。我变成这样,和她没有关系,我本来就是一枚用来牵制的棋子,没有我,也会有下一个。”
他看向陆临渊,带着几分希冀问:“我娘现在在哪里?”
“……”
陆临渊不忍乔长生失望。
他说:“我离开时,乔庄主在扬州街上,和九重楼的人在一块。”
乔长生眼睛眨了一下,低低说了一句“好吧”。
接下来,他又开始说起很久之前的事情,他在儒宗、在江湖遇到的每一个人,有石流玉,有姜让尘,还有薛玉楼、薛绯衣。
乔长生是一株根植于薄土、汲取艰难的病梅,这先天孱弱的躯壳,让他珍惜与人相遇的缘分。他记得在儒宗教导过的每一个弟子,看见的每一处风景,他觉得这些是上天对他努力活下去的奖赏。
“除了他们之外,我*还遇见过很多很好的人,教导我丹青的师父,为我开放儒宗藏书的孔先生,受我母亲之托,在儒宗对我照顾有加的徐掌门……还有你们。”
说完这句话,乔长生陷入了很长的沉默,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温和。
“可是……十九年啊。”
“我竟然这么心安理得地在我母亲旁,活了十九年。”
乔青纨一直被监视,一直被密不透风地看管起来,生死从由不得她自己。
她当初想尽办法与赫连知途抗争,到底是怀着怎样决绝的勇气,找到一点机会,就吞下一点朱砂。
乔长生无法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折磨。
以往那些他懵然不知的那些温情,那些支撑着他在病痛的折磨中活下去的东西——师父、母亲、兄长、心爱的人,像大雪掩埋了他。
这份愧疚太重,他拖不动了。
“……你们还记得不记得,我们当初游历江湖,遇见姜道长那次。”
或许是因为说了很久的话,耗尽了乔长生本就微弱的气力。他的喉结滚动,似乎将某种翻涌至喉头的苦涩硬生生咽了回去,这才沙哑开口。
姜让尘分别为他们三人占卜,她告诉自己,事皆前定,寒岁不春。后面还有半句,没有说出口。
姜让尘当时说,公子是聪明人,聪明人忧思多惧,慧极必伤。他命中注定有一劫难,虽然艰险,但并非无生门可走。
乔长生低下头去,叹了一口气。
“不久之前,姜道长将那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