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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水银无处可寻,便日日吞服书房朱砂印泥。

但乔长生还是出生了。

徐安期因她而死,乔长生却因她而活。

血缘是一条斩不断的罪孽,乔青纨并不怪罪这个无辜的孩子,她为他取名长生,许愿这个因她病弱的孩子能够长命百岁。

她养育他,教导他,她给予乔长生自己所拥有的一切。她眼睁睁地看着乔长生在这座泥泞不堪的日月山庄中,生长成出淤泥而不染的样子。

乔青纨很轻地叹一口气:“那时候我在想,若是有朝一日真相大白,宝月该怎么办呢?”

乔长生这样的孩子,在得知了血淋淋的真相之后,要如何面对自己的父亲,如何面对自己呢?

所以在乔长生生出想要离开扬州,去往儒宗的念头时,乔青纨不顾赫连父子的反对,一力支持。

她希望乔长生扎根于更广阔的天地,和这个世间产生联系,拥有真正的朋友、师长、徒弟,她希望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让乔长生留在人间,使他在绝望中有东西可以凭依。

乔青纨低下头,很轻地笑了一声:“宝月和我说,他在儒宗有了喜欢的人,我还想着,若是他们能两情相悦,宝月说不定能为了魏姑娘活下去。”

但这线愿望也不得成真。

贺归之取得江湖第一那个晚上,日月山庄华灯如昼,宴请各方,魏危借着慕容星雨亲友的由头见到了乔青纨。

那张与故友相似的面孔让乔青纨有些恍惚,玉珠掉落在她脚旁,她直直地盯着魏危。

这些年徐安期或许在怪她,一直不肯入梦原谅,只留她如今魂悸恍见故颜。

烛影幢幢,有那么一瞬,她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。

直到这个面容与故友三分相似的少年开口道,她单名一个危字,是“危楼高百尺”那个危。

乔青纨轻而急促地吸了一口气,缓缓睁大眼睛。

烛泪千万条蜿蜒流下,在她模糊的视线里熔化成一片流动的光晕,重现许多已经见过的曾经。

有人曾在山庄说,将来若真的有了孩子,要和自己一样,取一个豪气云天的名字。

“天上白玉京,十二楼五城。”

徐安期坐得舒展从容,一手随意搭在曲起的膝头,轻捻着一只剔透的玉杯,杯中青梅酒液在清辉下漾着琥珀色的微光。

他仰首,目光投向那轮皎洁的明月,举杯邀明月。

他说:“危楼高百尺,手可摘星辰。”

乔青纨看着魏危,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,握住了她的手,低下头,喃喃。

“……原来是你啊。”

乔长生的心上人,原来是你啊。

乔青纨眨了眨眼,一滴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去

“如果是这样的话,长生该怎么活下去呢?”

**

扬州广场上,乔青纨摇摇晃晃站起,止不住地在咳血。

沉冤昭雪,大仇得报。

四周的喧嚣渐渐远去,化作一片模糊的嗡鸣。有人围上来想要接住她摇晃的身子,有人在惊呼快去找大夫,兵荒马乱,但这些都与她无关了。

游离的光在乔青纨眼前明灭不定,如她的心脏在跳动。有风拂过她的鬓发,温柔得像是故人的抚摸,带着久违的自由气息。

乔青纨长长叹了一口气,叹息声洇进了鲜血里。

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。

记忆如走马灯般流转。似乎是很多年前的晚上,也是这么一个傍晚,虫鸣声在暮色中织就一张细密的网,浩瀚星空延伸到远方,檐下只留了一盏灯照明,风声在耳边细细吹响。

乔青纨那时候仰起头问,日月山庄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?

有人将她抱在怀中,温柔地回答了她。

二十年光阴倏忽而过,赫连父子强占山庄,鸠占鹊巢,乔青纨始终记得这个名满江湖的日月山庄最开始的意思。

鉴悬日月,辞富山海。

百龄影徂,千载心在。

第125章 本是江湖寂寞人

魏危将沾着赫连知途鲜血的霜雪刀丢给百越护卫,大步流星踏进日月山庄。

贺归之被钉死在日月山庄那块日月昭昭的石碑上,赫连知途则被两位巫咸联手限制了手脚,魏危亲手砍下了他的脑袋,用以祭奠徐安期的魂灵。

其余潜伏在扬州的望西人,被同为情报组织的九重楼以夏辟疆为引子,连根拔起。

至于孔成玉知道了这些事后,如何铲除其他地方隐藏的望西人,如何清查这二十多年的真相——这些都是后话了。

徐安期的骨灰是在日月山庄中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找到的。

赫连知途身为望西人,既惊叹徐安期的功夫,又忌惮他的身份。在对方身中美人泪身死之后,且喜且怜之,到底是留下了那柄太玄剑。

至于徐安期的遗骨,赫连知途惧怕东窗事发,又想夸耀杀死中原素冠的战绩,命人烧为骨灰,封在了一个不起眼的白色瓷坛中。

随着一年又一年的时间过去,上面逐渐落满灰尘。

魏危找来干净的帕子,擦干净上面的尘埃,将赫连知途那颗凝固着惊骇与不甘的头颅端正地摆放在坛前,接着撩起沾着血污的衣摆,屈膝郑重地跪了下去。

楚凤声眼中满是悲悯,燕白星同样一言不发,同样屈膝而跪。

魏危看着那个小小的坛子,难得陷入了沉默。

过了很久,她才缓缓开口。

“赫连归之那个时候年纪不大,没有参与过最开始的灭门案,我亲手用日月刀结果了他。”

“赫连知途是下命令的那个人,我射中了他的肩膀,报了那一箭之仇之后,替你砍下了他的脑袋。”

“至于赫连一族的罪魁祸首,木槿长老与澹台月已先行出发。百越与中原若是联手都不能战胜靺鞨,那便是我们无能。”

沉默了一会,魏危的视线垂落,看着那柄太玄剑,五指触碰冰冷而坚硬的剑鞘,似乎想从其中感受到什么。

“我……并没有见过你。”

她顿了一下。

“但我来中原之后,你的每一个朋友都记得你。他们告诉我,你是世上最好的朋友。”

房间里一时只有几人的呼吸声,楚凤声等人感到了某种隐隐的钝痛,很轻微,就像风一样飘散。

魏危的声音同样飘散在这样的风中:“木槿长老说,母亲也很想你。”

“是我来晚了。”

魏危将骨灰坛抱在怀里,平视前方,一步一步走出了昏暗的房间。

她带徐安期回那个二十一年未曾到达的儒宗。

……

……

魏危走在前面,紧随其后的燕白星见到魏危伤心,自己也跟着难过。

他心中想起将自己视为己出的北越长老,一时间感同身受,虽然强忍着抬头,但泪水忍不住,仍旧唰唰地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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