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霜雪刀缓缓出鞘。

赫连知途双目通红,一口血呕在喉咙中,牙齿发出恐惧至极的碎颤声响。

他擅长挣扎、杀戮、玩弄人心,但如今他再怎么挣扎,都不能阻止死亡之路在他眼前铺开。

他的一只脚无可换回地踏了上去。

霜雪刀切开他的脖颈,赫连知途看见属于自己的血珠飘浮在空中。

在残阳的最后一丝血光中,他的头颅被斩断,掉落在地上翻滚着,最终停在一汪血泊中。

……

……

儒宗,齐物殿。

百年不曾断过的香火缭绕,徐安期的牌位终于被请入齐物殿内,静静地立在孔子昕与郭郡之后。

儒宗素冠徐安期。

四岁作诗,九岁读六经,十岁通晓三才六甲之事,转而拜入持春峰主门下,成为如今的儒宗掌门徐潜山的师弟,十二岁获太玄剑,二十一岁灭心灯三十一盏,二十二岁成就素冠之名,名动江湖。

如今算来,他死的那一年才二十三岁。

徐潜山对着那块木牌,看了很久。

譬如朝露,去日苦多,多少恩怨,都随着故人离世长眠。

还在人世的却总放不下。

“我见过你的女儿了,她长得很好,陆长清家的小子也喜欢他,你别担心。”

过了片刻,徐潜山又淡淡笑起来:“当年在日月山庄,长清给自己的孩子取名居安,你总说这个名字占了你孩子的便宜。”

“如今孩子长大了,他们有自己的主意,你就别生气了。”

风过沙沙,自然没有人回答他。

徐潜山不由长长叹了一口气,他斟了一杯酒,与眼前含笑的少年遥遥碰了一杯,一饮而尽。

这些年来,他没有一日忘记过徐安期。

“……师弟,我们就快在泉下相见了。”

第124章 莫不饮恨而吞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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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乔青纨敲响鸣冤鼓来,扬州广场上围了越来越多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。

乔青纨双膝跪在地上,抬头坦然与上方按察使对视,将那封揭露日月山庄真相的状纸高举过头,一字一句,将真相公之于众。

真相像是池塘中被掷进的一枚石子,随着乔青纨的陈情,随着前面的听众的转述,一层一层传递开来。

沉睡了二十余年的冤情在这样的传递中不断生长,并且随着年复一年的累积,细节如藤蔓般缠绕延伸,越来越让人惊愕,越来越令人愤怒。

从赫连知途是如何假借流民的名义骗山庄开的门,到这些人是如何将日月山庄的人杀死,从脊椎下刀,背部像蝙蝠展翅一样被撕开,冒名顶替。

从那位只是途径扬州作客的徐安期因何而死,到望西人在中原如法炮制了多少这样的事情。

在无人可知的夜晚,乔青纨仿照当年郭郡所写的君子帖,写下另一封长帖,借着日复一日雕刻出来的印章,抱着一线可能被发现的希望将藏着真相的藏书送至青城儒宗。

“否运所丁,遭家不造,忍垢偷生,长抱深冤。人生到此,天道宁论,唯抱此耿耿长恨,啮骨锥心。

已矣哉。观我生,长恨多,自知人生皆有死,莫不饮恨而吞声。

如意四年,乔青纨顿首。”

这封与君子帖同字数的帖子写于如意四年,又几经删改润色,末尾的年份被修改过很多次。

帖子夹在书中,从如意,到泰昌,再到长安,年号更迭如同走马灯,乔青纨等这一天等了二十一年。

某些时候,她久久看着帖子上字迹,似乎连她自己都不敢再相信还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。

直到今日。

远处传来滚滚雷声,风收紧潮湿的气息,看样子就要下大雨了。

两旁黑压压的围观百姓却无一人散去。

围观者众,再往后二十年,亲历者还记得在扬州广场上,风雨欲来的午后,日月山庄的乔青纨如何一字一句揭开这桩扬州近百年来,最为扑朔迷离又令人扼腕长叹的灭门血案。

端坐高堂的官员两两相望,好半天鸦雀无声。

“……”

乔青纨俯身:“如有虚诬,情甘反坐,伏乞日月为鉴。”

最后一字落下,在这短暂的一刻,乔青纨缓缓闭上眼睛。

二十多年前的那些故人在她面前滚滚而来,最开始是被她一遍遍写下的、怕在一日又一日的恨意中遗忘的名字,然后是从记忆之海中翻腾而来,一张张熟悉却又被时间侵蚀的看不清模糊面孔。

然后那些面容与声音越来越清晰,阳光沉甸甸地落在地上,山庄里人影幢幢,有的在笑,有的在叹息,四周喧嚣,乔青纨在那个遥远得如同前生的午后,坐在老梅树下的摇椅上,仰头看着一本书。

侍女提醒她这样看伤眼睛,乔青纨闭上眼睛,任由湿漉漉的长发散着,垂下的发梢凝着水珠,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。

人群中传来惊呼。

一滴血落到地上。

腥甜的铁锈味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,乔青纨咳嗽了一声,鲜血沿着指缝不断洇出来,流过皓白如雪的手腕,染红了白衣。

……

……

“乔庄主。”

一个时辰之前。

满地落花,零落成尘,玉簪花散发着柔和的光芒。

陆临渊似有所察,看向面前单薄得似乎就要随风散去的乔青纨。

他问:“昭告天下之后,您之后打算做什么呢?”

“……”

乔青纨坐在树下,睫羽被风吹得轻轻颤动。

她背后是澄澈明亮的金色阳光,整个人像是要融化在这片温暖的柔光里,看上极度不真实。

她近乎释然地笑了笑,开口:“陆临渊,我早就死在二十一年前的那个冬天了。”

**

这二十多年间,乔青纨坐在院底,无论她从哪个方向看向天空,这里都像一座牢笼、一口深井。

她时常仰头望着掠向落霞的飞鸟,那些振翅的身影在她眼中渐渐模糊。

天地无声,那些故人的影子将他困在原地,她只要一个恍惚,就会被拉着,一头栽进井底。

对乔青纨来说,此生的恨与遗憾都太多,但在这其中,与她有密不可分联系的只有两个人。

一个是她的朋友徐安期。

一个是她的儿子乔长生。

乔青纨开口:“长生的身子是我弄坏的。”

乔长生自胎中孱弱至今。魏危与陆临渊也曾经想过,如果是日月山庄下的毒,无论是不是另有所图,他们都没有必要做到这个程度,可是如果不是,还有谁有能力在乔青纨怀孕时瞒过日月山庄下毒?

“我幼时读医书,上面说,用水银、丹砂各半两,合研匀,加牛膝半两,水五大碗,煎汁。令产妇吞服,殆胎立出。”

乔青纨不想生下这个孩子,她被严密地看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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