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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月山庄是个江湖门派,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与官府的军备相较,但那些谁也不知道靺鞨萨满会不会有什么其它手段,何况那位贺归之,正是风头正盛的江湖第一……

青衣女子眉头紧锁,忽然听见身侧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“啊”。

她闻声抬起头来,只见陆临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开口:“我差点忘了……你没见过魏危出刀的。”

青衣女子眨了一下眼。

陆临渊说得真情实感:“有些可惜。”

贺归之确实是当世江湖公认的第一高手。

但这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,就算是曾经的江湖第一,也曾败于徐安期剑下。

而对于魏危来说,只要她出手,就一定会胜。

“江湖第一算得了什么?”

陆临渊挑了挑眉。

“魏危可是天下第一。”

……

……

魏危确实比贺归之想的要难对付许多。

烈阳下,两道身影在日月山庄交错腾挪,楚凤声与燕白星站在旁边,静静伫立,谁都没有出手。

贺归之虽心知此刻绝不能示弱,却仍被那连绵不绝的攻势逼得节节后退。他手中的刀越来越沉,身*上的伤口越来越多。

第一次与魏危交手,是在清河树林中,他与陆临渊缠斗,暗中不防魏危的箭矢,差点被她所伤。

当时的他不曾想到眼前的弓箭手就是百越的巫祝,就像一刻钟之前他不曾料到魏危当真准备用刀杀了他。

不知过了多久,贺归之见魏危势大力沉的劈砍而来,仓促之间举刀格挡,却不料也正好挡住了自己的视线。

“砰!”

魏危的靴底重重踹在贺归之胸口,贺归之闷哼一声,后背狠狠撞在老梅树上,震得满树绿叶簌簌而落。

贺归之踉跄站起,看了一眼手中握紧的日月刀,竟发现他的手腕在颤抖。

一道殷红的血线顺着手腕蜿蜒而下,贺归之起身,听见魏危冰冷的声音传来:“我说过,要杀了你。”

“……”

贺归之听见自己笑了一声。

随后,他的眼睛也被流淌而下的鲜血模糊。

同为刀客,他自然明白他与魏危之间的差距。

何况,魏危似乎并不打算用她手中那把刀杀他。

因为疼痛,也因为失血,贺归之的反应有些迟钝,他垂下眼睛看了一眼手中的刀,眼瞳在鲜血的衬托下浅淡近乎银色。

“望西人的灵魂会顺着萨满的指引,回到我们的家乡,但这天下格局终要重新改变,你们这是螳臂当车,自取灭亡。”

魏危没有回答这句话。

所以过了片刻,贺归之又平静开口。

“百越巫祝,你会放过乔长生的,是吗?”

“……”

时间忽然被拉地很长,贺归之脑海中出现的所有念头都不受控制地散了。

他的手一松,利刃从肋骨间的缝隙刺进去,锋利的刀刃轻易地分开皮肉,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金属在体内推进时与骨骼摩擦的触感,温热的血液顺着刀身上的血槽汩汩涌出。

贺归之整个人像是飞了起来,离开地面,他的后脑勺重重地撞到什么,四肢如从高处摔下,不受控制地摊开。

刀光如日月轮转,贺归之睁大眼睛,恍惚间仿佛看见滔天巨浪吞没沧海,随后一瞬,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
幻听。

好像从遥远的天边传来,他的耳畔出现萨满铃铛的脆响,指引着漂泊在外的游子归乡。

幻觉。

眼前出现了一望无垠的草原,天似穹庐盖四野,高大的山脊劈开土地的黑和青天的白。浩浩荡荡的牛羊群,如同流动的云朵,在天地相接处缓缓移动。

所有的光芒汇聚在一块,如一阵山风,涌向贺归之。

贺归之微微笑起来,伸出手,想要触碰眼前奇异的青空。

然而双手的鲜血刺痛了他,他微怔,再抬眼时,视野中只余下漫天猩红。

……

……

贺归之记起来了。

他出生在中原,从未曾踏足过那片遥远的靺鞨草原。

日月刀入石三寸,鲜血一滴一滴落下去。

贺归之的胸口被日月刀刺穿,钉死在那块“日月昭昭”的石碑高处,一直等到他慢慢闭上眼睛,魏危才松开手中的刀柄。

**

内院点着大象藏香。

监管乔青纨的护卫、服侍的侍女有的被杀死,有些全被绑缚起来。

或许是大局已定,或许是他们这些望西人并没有如贺归之那样视死如归的信念,陆临渊他们没有遭遇到太多的挣扎。

自始至终,屋中的乔青纨都很安静。

大象藏香安静飘散,树木沙沙作响。她端坐在内室的矮榻上,既没有即将揭露真相的激动,也无重获自由的欣喜。

大象藏香的烟雾在她周身缭绕,衬得她的面容愈发朦胧。

当陆临渊的脚步声停在门外时,乔青纨推开了门。

就像是很多年前,她推开日月山庄的门,那时有许多人在等她。

乔青纨面容略显苍白,脸上未施粉黛,青丝也只是随意挽起,但却给人一种很自然的宁静,疏朗而自由。

陆临渊垂下眼睫:“乔庄主。”

乔青纨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,那双历经沧桑却依然清明的眼睛细细描摹着他的轮廓,顿了片刻,问:“你是……”

“晚辈姓陆,名居安,字临渊。”

乔青纨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,像是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,眼神柔和:“你的父亲说要给你取名居安。”

她又问:“这是我第一次见你。你是长生的朋友,是不是?”

陆临渊点了点头。

乔青纨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,轻声开口:“长生一直在安慰我,说他的朋友很聪明,一定会发现我留下的消息。”

“但他不知道,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。久到无论结局如何,我其实都能接受。”

这个被靺鞨人困住了半生的女人,脊背依旧笔直,眉宇间那股与生俱来的风骨一直未曾改变。

她看着陆临渊,问:“能否借一步说话?”

陆临渊:“……”

青衣女子退出了院子。

风穿过窗吹进来,外面万籁俱寂,有人曾经在暮色中注视着永远望不到边际的滔滔江水。

陆临渊与乔青纨聊了很久很久。

晚夏初秋,玉簪花白如雪,一朵一朵从枝头掉落,堆积成一场不会融化的雪。

**

晨起,一队披坚执锐的兵士浩浩荡荡往日月山庄的方向去,扬州城的大门也紧闭,看样子是出了不得了的事情。

城内百姓有的推开窗户张望,不知发生了什么,议论声渐起,到中午,扬州街上,鼓楼下方,又忽然热闹起来。

鼓楼前的青石广场上,一座坐北朝南,临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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