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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过,楚竹从一开始不是真心对鹿山涯,只是鹿山涯自己情深一往,最终被抛弃。

陆临渊原以为自己会惊讶,会觉得悲凉,可时间太过漫长,他实在挤不出再多的感情去伤怀。

“江湖人人知道清湘客鹿山涯与百越的楚竹有一段情谊,后来他们之间分离,大多觉得是鹿山涯改邪归正,认清了百越与中原不可能在一起,才与她割袍断情。而我到现在才知道,原来他才是被抛弃的那一个。”

陆临渊抵住额头,居然笑了一声。

“一个难以家国两全却正直守诺的侠客,比期期艾艾、被抛弃男子的形象好得多。他不敢去找楚竹,也不愿为世人做出解释。”

魏危望着陆临渊的表情:“你好像不在意他。”

“……”

陆临渊扯了扯嘴角,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。

沉默片刻,他眼角眉梢有些难以言说的倦怠:“因为我最想要他出现的时候,他没有出现。”

窗外的风声沉重长久,陆临渊语气平缓淡漠:“我早已经不需要他了。”

陆临渊的相貌像楚竹,性格也十足像她。正如楚竹对清湘客的情谊只在中原缠绵的数月之间,陆临渊对父亲的濡慕之情也停留在刚刚记事的幼年时期。

陆临渊的师父或许是爱着他的,但他更在意儒宗,更在意徐安期与鹿山涯,所以对于陆临渊,总是退而求其次。

陆临渊对父亲的所有期盼,都逐渐消磨在徐潜山的铜尺、与求己崖那段晦暗的时光里了。

**

此时此刻,魏危点了点霜雪刀柄,侧过头问他:“陆临渊,你想去见他吗?”

只要陆临渊说一个不字,魏危会带着他离开这里。

过了片刻,陆临渊抬起头来,眸色清明,没有说什么话,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伤感。

“走吧,我总要与他见一面。”

陆临渊踏上台阶,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年还对“父亲”这个人抱有期待的时候。

那个时候自己在想什么,其实陆临渊已经记不清了。也正因如此,他的恨意与痛苦都显得太过缥缈。

香水海在剑鞘中震颤,他之曾经,不过苦海沉浮,不能解脱。

**

苍崖倚天立,覆石如覆屋。

青色山崖之上,白鹤悠悠下山崖,一扫红尘靡靡风气。

浮屠仁祠的山门旁栽着一棵高大遒劲的银杏树,四壁峰山,一树擎天,还有一壁碑文,上刻“回头是岸”四个字。

此碑在此风吹雨淋,到处都是被侵蚀的痕迹。

浮屠仁祠立寺已近百年,住持九镜法师德高望重,是净检法师的高徒,山门清静,或许这也是鹿山涯选择在这隐居的原因。

陆临渊踏入寺庙内,寺内整肃严谨,一位扫地的比丘尼合掌作揖,询问陆临渊与魏危前来的有何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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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临渊掏出徐潜山的书信,讲明来意,那比丘尼却一脸狐疑。

片刻过后,她合掌念一句佛号,问:“施主是不是找错了地方,我们这里并无一位叫鹿山涯的居士。”

第83章 欲上青天揽明月

比丘尼与陆临渊四目相对。

一阵风吹过,扫过开阔的大雄宝殿,数只仙鹤惊动飞起,飞向兖州山水之中。

比丘尼迷茫的神色不似作假,陆临渊喉结微动,正要开口,身后传来一声温和又沉静的的声音:“善妙。”

陆临渊抬起头来,见到一个发染微霜、眉目慈祥的僧人缓步走来,被唤作“善妙”的比丘尼见人合掌低头,朝那人喊了一句住持。

九镜法师年逾六十,拨着佛珠的手指却很稳当,迦南香珠的念珠缠绕几圈,落在她虎口,与陆临渊掌印见过。

一甲子的岁月过去,无论是什么样的容貌都会沧桑折损。

然而九镜法师气质幽沉,就如被滔滔江水磨平棱角依旧伫于江畔的一块顽石,或是夜雨佛院中静静燃烧的一盏明灯。

陆临渊向九镜法师提起,多年前鹿山涯曾经在这里给自己的师父寄去一封信。

信中提及如果徐潜山要寻他,就到浮屠仁祠来。然而这么些年,徐潜山一直不曾赴约,如今他年事已高,于是让他的弟子代访友人。

九镜法师闻言先是有些疑惑,紧接着微微蹙眉,在提及“儒宗友人”的字眼之后,她捻珠的手一顿,眉目微微舒展,眸光一动。

她似乎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记忆。

当年游历江湖的三杰中,素冠徐安期与如今的儒宗掌门徐潜山都来自青城,只有鹿山涯的来历如雾,仿佛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位少年侠客。

抛去与巫咸楚竹那一段风流故事,论起身后名气,鹿山涯远不如其他两位。到现在,其实江湖中有许多人不记得这个人了。

九镜法师问起陆临渊的名姓,得到答案之后,她抬起眼,目光掠过陆临渊的下颔、鼻子、最后在他的眉眼处顿住。

她的表情竟不知是息是叹,片刻过后,九镜法师慢慢念了一句佛号,声音如山岚轻拂,缓缓荡开。

“我寺不曾收留过一位名为鹿山涯的居士。”

“但二十一年前,我确实按照一人遗愿,将一封信寄往他在青城儒宗的友人。”

“此人名为陆长清,他写完信之后,就在我寺云水堂往生。”

云雾蒸腾,寺院钟声长鸣。

“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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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临渊的动作竟一时停滞。

好似曾经那柄悬在他头颅之上,悬吊折磨、让他无法安眠的长剑终于落下,却让人发觉,那不过是一道多年前的幻影。

梦中倏忽,若度一世。

二十多年的时光过去,梦中人的幻影朝这里投过一瞥,局外人恍然梦醒。

**

桐州竹海医仙之子,陆长清。

青城清湘客,鹿山涯。

他们原来是一个人。

原来他早已经去世了。

许多问题在这一瞬就得到了答案,但更多的疑问就此冒出。这些问题像是藤蔓一般生长,不给悲伤留下任何一点空隙。

仿佛是天长地久的沉默后,陆临渊眨了眨眼睛,像是一下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梦中还是现实。

死亡总能让这世上所有的爱恨情仇变得不值一提。

无论多么情深义重的感情,多么锥心刺骨的伤痕,随着一方逝去,那些理应如此的爱、恨与遗憾,都会戛然而止,最终在漫长的余生中反复想起那些昨日因今日果,直至这些感情被遗忘,或是更加浓烈。

他该恨陆长清吗?

他该惋惜陆长清吗?

陆临渊的心居然奇怪地平静下来,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。

他手肘碰到了香水海的剑柄,近乎冰冷生硬的触感拉回了他的一丝思绪,他长长叹了一口气,轻声开口。

“……原来是这样啊。”

九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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