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么讲,中原人也喜欢听这样确切的故事。故事中无非是英俊的少侠与痴情的女子,再掺杂一些儿女情长,家国大义,求不得、放不下。
他们闲谈江湖风云、痴儿怨女,把那些往事当茶余饭后的闲事听。
一盏茶时间从来没有办法讲清一段往事,它只能讲一个砍去前因后果的故事。
傩梭传来的信件里,朱虞长老如此写道。
——楚竹去往中原,是为了想要一个传承她巫咸血脉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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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越巫祝与巫咸之位向来以血脉继承。
陆临渊的母亲楚竹,在二十岁的年纪继承她母亲的巫咸之位,与木槿一同辅佐巫祝魏海棠。
楚竹的容貌与木槿的箭术在百越同样出名,她面容深邃,有着微扬的长眉,桃花眼眸光流转间动人心魄,像是山林里走出来一只狐狸,似怒而含情。
木槿与楚竹同为魏海棠的手下,但性格南辕北辙。
楚竹常常笑着,腰缠一把赭鞭,百越跪倒她衣角下的人不计其数,她的巫儿多如百越春日里的雨水。有时她折起长鞭,用粗糙的鞭子轻轻地摩挲着巫儿的脸,或是在巫儿的脖颈留下深深的印记。
鲜血般的柔情和寒凉的锐气在楚竹身上巧妙地融为一体,让人不由自主地想亲近她,被她鞭挞也甘之若饴。
而木槿几乎每时每刻都与魏海棠在一起,魏海棠若是在处理百越政务,她就跟在一旁记录整理;魏海棠若是去巡视百越领土,她就走在旁边报告每一处的消息。
她是魏海棠身边最亲近的长老,是朱虞一族实际上的首领——百越每一个人都知道,魏海棠在哪个地方,朱虞长老就在哪个地方。
所以楚竹觉得木槿年纪轻轻却成日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,而木槿觉得楚竹行事轻薄浮浪,不可信任。
直到有一回,她们两人被千鸟崖不知为何暴动的兽群围攻,木槿拉弓搭箭,羽箭发出尖锐的啸声,射穿了一只又一只扑面而来的凶兽。但纵然三箭连发,以她一人之力,也抵挡不住汹涌的兽潮。
一只被箭矢漏下的猛兽从树上一跃而下,树枝晃动,木槿猛地抬头,仓促拉弓。此时此刻,她甚至能闻见自己舌尖的血腥气,神经紧绷到极限时,忽然听到一声清锐的鞭声。
楚竹的赭鞭抡起一圈,像蛇一样从她右侧飞卷而去,一下勒断了狂兽的脖子。
鞭声震慑百兽,正好补上木槿弓箭所缺。那也是木槿第一回知道,原来好似游戏人间的楚竹,却有一手炽热的、刚烈的、见血封喉的鞭法。
最终是魏海棠赶到,以巫祝的鲜血安抚了暴动的猛兽。后面怎么追查的木槿没有参与,她只记得那一天,她与楚竹满身是血,狼狈不堪,一个搭着对方的腰,一个搭着对方的肩膀,一步一步搀扶着走出了千鸟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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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意一年,魏海棠决定前往中原,木槿替她看管百越。
这也是第一回,木槿不能长时间跟着魏海棠。
楚竹脚踝戴着脚铃,懒懒地搭上桌上,像一只雌雄莫辩、勾人魂魄的狐狸。
她好奇开口:“我跟着巫祝去中原,你居然没有什么叮嘱我的。”
“……”
木槿指腹贴在纸上,对着账本上的数字,没有理会这句话。
不知何时,楚竹低下头,坏心眼地吹了吹木槿的耳朵,呵气如兰:“木槿,我其实想要一个孩子。”
木槿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,账本也不看了,匪夷所思地看向她:“……你和我说这个干什么?”
楚竹见到木槿警惕的表情,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。
自千鸟崖的事情过后,木槿与楚竹的关系就亲近了许多。木槿知道楚竹顽劣,乐于见到自己露出任何窘迫与不自在的神色,但若是木槿当做无事发生,楚竹就会觉得无趣,自己把想要说的说出来。
果然,过了片刻,楚竹百无聊赖地开口,说她此行随着巫祝去中原,实际上还想去中原瞧瞧,有没有俊俏且有趣一些的男子。百越这些人她都见识过,厌倦之后,实在提不起多大兴趣。她虽然需要一个孩子继承她的巫咸之位,但也不能太委屈了自己。
木槿闻言忍不住开口:“中原与百越不一样,他们讲究许多东西,百越你可以找许多个巫儿,但在中原却恰好相反。男子三妻六妾,薄情寡义被视作自然,何必与他们牵扯上关联?”
楚竹不以为然。
“天下男子都是一样的,所谓情爱,是人在情浓之时都会粉饰几句。中原那样的大,我只想要一个孩子,又不要他们与我白首偕老,有什么要紧?”
楚竹漫不经心地说这些的时候,她那双桃花眼惑人又漂亮,如亭亭舒展的竹。木槿想,她若是有心,这天底下任何一个人都会爱上她。
魏海棠前往中原,整整一年的时间,木槿只能通过魏海棠的傩梭得知她们的消息。春去秋来,一封一封叠起来的信件中,越来越多木槿不熟悉的中原名姓被提及,萍水相逢之后,只有少数几个名字留在她们之间的交谈中。
比如徐安期,比如鹿山涯。
一年后,楚竹回到了百越。
讲起腹中孩子的生父,楚竹笑了笑,与木槿讲起信中未曾提及的,和鹿山涯相处时发生的趣事,木槿担忧地望着她,问:“你骗了他?”
楚竹古怪地笑了起来:“各取所需,我明明白白告诉了他我需要什么,他也知晓这一点,怎么能叫骗?”
楚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,有些惋惜:“不过他确实很合我的心意。他若是追到百越,我还当他有些气性,可以留他下来,可惜了……”
——天下男子都是一样的,所谓情爱,是人在情浓之时都会粉饰几句。
楚竹依旧是那个木槿记忆中的楚竹,一年的中原之行并没有改变她。情爱不会成为她的枷锁,她确实为鹿山涯心动过,但她不会为了他放弃自己巫咸的地位,在鹿山涯选择留在中原的那一刻,她与他之间的感情也就断开了。
木槿看着她,岁月在楚竹眼角雕刻出的细纹无法掩饰,但她仍旧是那个多情且美丽的女子,那双桃花眼永远灵动。
直到她的孩子出生,百越那年破天荒地下了一场小雪。
细雪像是盐粒,被翠绿的树叶拢成浅浅的一穴。木槿跪在那个曾经鲜活的友人墓碑前。
她舀起一捧雪掩住自己的面孔,在冰冷里月光中慢慢融化。
在木槿的记忆里,百越最后一场雪化于二十一年前,此后的岁月再没有下过雪。
一直到最后,木槿都没有见过鹿山涯一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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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到兖州的第一天,从魏危这里得知当年的实情。
陆临渊听了并无太多的表情,过了片刻他偏过头,望着客栈外的山水。
徐潜山曾经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