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隐没于繁花深处,随之而来的,是在这些年山居归隐中消磨的杀气和锐气,终于在此刻全部显露!
重剑就是重剑,高手比试,差之毫厘谬以千里。当年徐安期用的若不是太玄剑,而是一把匕首,就算功夫胜于许知天,也未必能赢。
此刻有缺剑扯断枷锁,显出重剑真正寒意,许知天全身的血液仿佛沸腾,重剑掀起万丈狂澜。波涛之下,将对方周身所有逃路都封死,紧接着重剑枭首而来。
岂闻悬河注火,奚有不灭!
魏危压低身子,右脚往后退了半步,五指紧握霜雪刀柄。
在场之人只有陆临渊看清了她的动作,有缺砍下,在这要命的一瞬,魏危身形如穿水而过的仙鹤,旋身一扭,长刀仿佛从虚无中闪现,一声金属相撞的脆响,如晨钟暮鼓,喝破许知天正混乱的心境!
许知天魂魄飘飘荡荡,三魂七魄骤然归位,如梦初醒般大吸一口气,正撞进魏危仿佛菩提子一般明净的眸子,内外明澈,净无瑕秽。
一时间,许知天方寸大乱,多年前徐安期的笑意隐隐约约与魏危的面容重合,而她手上好似一朵妙莲盛开,他拼尽全部目力望去,终于看清了刀光剑影中的那把霜雪。
到近处,魏危反倒缓下来,霜雪刀如长流细水,刀身一转,从侧面绕过。
许知天后背一点冰凉,霜雪刀柄从夹脊关起,划过气海俞穴,乃至背后命门,几大大穴被陌生的内力打入,许知天眼前一黑,竟然连重剑都握不住,单膝跪了下去。
咣当一声,锃亮的刀光收入剑鞘,内劲骤然收束。
这一套动作就在一瞬之间,等乔长生看清,眼前已是半跪在地上的许知天,与垂眸揉着手腕的魏危。
……该说不说,重剑毕竟是重剑,兵器相撞时手臂容易发麻。
陆临渊替一旁观战的乔长生擦了擦汗,声音从一旁幽幽传来:“这一场比下来,用力最多的居然是乔公子你。”
乔长生: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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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籁俱寂,沉重的呼吸声中,许知天眼睛睁大,咬牙抬头,声音又低又哑。
“你到底出自何门何派?!”
魏危抬起眼睛看他一眼,只淡淡反问:“对手就是对手,我是谁很重要吗?”
难道魏危出身儒宗,或者是某个隐世宗门的天才,能够让许知天好受一点么?
“……”
山居寂寥安静,如此情形下,谁都没有率先开口。
过了大约三息,许知天终于从地上捡起有缺剑,却笑了一声,仿佛窥破了什么一般抬起头。
“从姑娘的水准来,你*想挑战的,应该不止是我吧?”
魏危点了点霜雪刀柄,她从不吝啬说出自己的目标。
“是,我想成为天下第一。”
如果是挑战之前魏危与许知天说这句话,许知天恐怕会觉得眼前这个女子是个疯子。
但一场打下来,许知天不得不承认,魏危比起当年的徐安期锋芒更甚。徐安期毕竟无心所谓的江湖第一,而魏危心性坚韧,向此目标一往无前。
但在许知天看来,魏危毕竟也才二十岁。
“原来如此,所以你才会找到我,与我切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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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知天依旧在微笑,但那微笑与先前的不同,似乎有什么地方变了,似有千言万语在这双眼睛里,一旁的陆临渊却皱了一下眉。
许知天最终叹息一声:“你太年轻了,以为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东西不可战胜。我已经老了,这届扬州的演武大会也不会再参加。但时间倒推二十多年,我也曾年少轻狂过,以为这天上地下,只有自己最特别。”
“然而人总是会变的,你到我这个年纪就应当会明白,上有皇天下有后土,天赋再高也不过天地囚笼里一只鸟。我也是在此参悟佛法多年,才醍醐灌顶,潸然自悲,不觉流涕,明白从前汲汲忙忙、竞相追逐是多么荒唐。”
“你不能因为如今的一点成就,就执着眼前一点蜗角虚名,殊不知事皆前定,世间芸芸众生,执迷虚妄,须知苦海无涯,回头是岸。”
许知天声若洪钟,字字恳切,面孔恰似菩提慈悲。若是换一个人在这,闻此不由心神恍惚,被说得黯然无光,无地自容,觉得自己执着蜗角之争,实在是牖中窥日、坐井观天。
但魏危有一个优点:世间因果众多,无关紧要的她从来不会理会。而假如一件事与其他人所想不同,那一定是别人的问题。
魏危对着许知天摇了摇头,语气淡淡,却如利刃穿心:“有没有一种可能,你忽然茅塞顿开,是因为你原先的道太浅薄了?”
“……”
许知天含笑的唇角僵住了。 w?a?n?g?址?f?a?B?u?页?ⅰ????????e?n????????????????????
“我想成为天下第一,只是因为天下第一就在那里。我想要,所以我去得到。”
魏危是百越巫祝,如今辗转中原,按照名帖到处与人切磋,那也是她自己愿意去做的。
魏危的眼睛越过许知天,看向很远的地方:“道无止境。”
道无止境。
许知天因为这四个字而略略一怔。
魏危从没觉得她一个人就能稳坐天下第一的宝座,哪怕是演武大会出来的排名,也不过是这天下趋于名、前来扬州挑战的高手中的排名而已。
武道巅峰,从不会为一位天才而独领风骚,也不会因为一人陨落而黯淡无光。
半晌,许知天迟疑开口:“可你终究只是个少年人。”
魏危微微歪头不解,语气淡淡,又有着舍我其谁的理所当然:“难道你在我这个年纪,就有我这样的功夫么?”
“你既然不如我,就不要指点我。若一味以年纪说事,假如那你二十多年前遇见现在的我,应该要俯首听我教诲才是。”
许知天眼皮一抖,那副指点迷津的面皮终于撑不住,胸膛微微发抖:“你现在年轻,一无所有,所以才得意轻狂,但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直处于不败之地。你有没有想过,为何到我这个年纪的人,总是宽和谦逊,因为世上道理就是如此,人到了一定年纪,有了一定地位,总会惴惴不安、自保为上。如果徐安期还活着,他也不会如此轻狂,你现在狂傲如此,难道没有今后终究要登高跌重的恐惧吗?”
魏危:“没有。”
许知天:“……”
乔长生本来想帮忙开口与许知天辩论,但魏危一个顶三,实在找不到插嘴的地方。
许知天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难看起来,如同一只被看破皮相的魇兽,坚硬的皮毛下包裹着连他自己都不能说出口的恐惧。
“……”
乔长生忽然有点明白魏危为什么武功这么高了。
这样的性格,至今没有吃过亏,可能是因为魏危总是比对方强太多。
半晌,许知天缓缓开口:“你总会知道恐惧是何物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