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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只不过是中原家大业大,一时间觉察不出而已。

胡商眼中皆是讥讽的笑意,他道,如今凌月明因为自己靺鞨人的身份,就要担心受怕,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!分久必合合久必分,二十多年了,异族这些年忍耐的不公迟早是要报应来的。

“……”

金铃于风中叮叮当当,凌月明咬牙看着对面三人:“开阳有天禄阁,儒宗也有明鬼文阁。你们若不信,自己去查查看,未曾删改的《地方志》中,是否写了靺鞨居于云野?”

“那云野,就是如今的中原腹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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儒宗,明鬼文阁。

例行与母亲姜辞盈请过安,孔成玉从另一条近路往明鬼石室的出口走去,一路上芸香草的味道越来越浓,显然是有人新添用来防蛀的。

路过一处只有寥寥几本的书柜,孔成玉的脚步停下,微微皱眉。

“这里原先存着什么?”

附近正好有个窄袖直襟的女子蹬梯搬运东西,她看了一眼书柜上悬挂的木牌回答道。

“都是小国的史册,因为太少,原先是并在一起的。后来一位博士说,兴许之后有新的史料传下来,未雨绸缪,叫我们一层一层分开。”

石室夜明珠的光亮遮住孔成玉幽深摇曳的眸子,她伸出手,碰了碰书柜某一层。

女子只看了一眼,还没等孔成玉开口询问,便流利回答:“这层属靺鞨。靺鞨从上古时代传到现在,后迁移到西北,只知道其为泗上诸侯之一,有关它的记载都是从其他地方拼凑出来的。”

百年古国,竟然沦落到这样的地步。

孔成玉点了点头,忽然想起什么般开口:“我先前看见荥阳地方志有写,靺鞨居于云野?”

女子点头:“是。”

“天禄阁的荥阳地方志抄本也出于明鬼石室,一字未改,天下人皆可抄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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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依旧往前慢慢走着,窗边的景物朝后倒放,魏危抱刀,慢慢抬起身子开口。

“看来是有人太过娇惯你了。”

凌月明喉咙无端有些发紧:“你想说什么?”

魏危漆黑的眼瞳看着她:“先给予对方足够的信任,再无意间透露出其它消息时,这些消息就显得尤为可信。”

“但胡商说得有纰漏。”

那一刻,凌月明看着魏危平静的表情,竟感到了一丝悚然。

她张了张口:“你怎么证明这些事情是假的?”

在旁边陆临渊开口:“中原并没有洗去这段历史。”

凌月明微微睁大眼睛,下意识抿紧嘴唇。

陆临渊朝她笑了一下,温润的脸上照着一层琉璃灯的光芒,使他神情冷冷,让凌月明一时之间感到一丝陌生。

“我看过明鬼文阁里关于靺鞨的记载。”

“当年的中原腹地和百越密林一般,都是瘴气毒虫。而北方的黄河发大水,耕田毁坏,中原先祖被迫迁徙至此,那时靺鞨人已移居至当时还水草丰茂的西北草原。”

“靺鞨不擅长耕作,其畜多马、牛、羊,逐水草迁徙,所牧无休止,西北草原最终变为荒漠。”

而时过境迁,中原已经变得富饶宜居。

靺鞨等级森严,法纪严苛——拔刃尺者死,坐盗者没入其家;有罪小者轧,大者死。

族中贵壮健,贱老弱,西北草原毁坏后,靺鞨赫连氏恨不了自己,那就只能将整个族群的鲜血算到中原头上,用于消弭转移这百年来的仇恨。

一直默不作声的乔长生这才慢慢开口:“据我所知,当年靺鞨撤退时,主动抛弃了族中老弱病残,用于减缓士卒追击的脚步。”

“……”

嚎啕大哭的孩子脸上满是血污,他们不理解发生了什么,跌跌撞撞想回到原本的怀抱,然而最终却跌落在地,被马蹄践踏成泥。

乘胜追击的中原士兵纵然是铁石心肠,见此也有不忍之心。

如果凌月明的养父是从战场上救下的她,那么当年凌月明到底是怎么被抛弃的,简直让人不敢细想。

凌月明喉咙如被钝刀搅动,她低下头来,望着地面。

……她忽然想起来,师兄之前开解她时对她说的话了。

——靺鞨抛弃了我们,不要念着他们,他们不值得。

这句话的背后,是眼前一片艳丽的红,与无情抛下他们、远去的背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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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危点着霜雪刀柄。

“二十一年前,赫连独鹿败退后,还打过百越的主意。”

“百越与靺鞨之间隔着三千深山,他们大军到不了腹地,于是派出了精兵,用萨满的法子遮蔽瘴气,混入了百越。”

在刻朱红“难越”二字的面壁石前,朱虞长老告诉魏危当年之事。

靺鞨人残忍,天性习战攻以侵伐,不知礼义。他们掩盖自己身份的方法很简单。找一家不常出门的百越人家,屠杀殆尽后,剥下尚温热外皮,接者用萨满之法易改容貌。

虽不能做到一模一样,对不熟悉这家的人来说,也算过得去了。

当百越那家人的尸首被找到,真相大白,百越族人群情激奋,而被揭穿的靺鞨人只是麻木看着,仿佛一切与自己无关。

面壁石附近就是被处死的靺鞨人尸首所留之处——魏海棠要靺鞨人知道,冒犯百越的代价是什么。

魏危谈起这些事,转了转手中的姑句匕首,像坐在一座尸山上般:“你听信一面之词,却忽略了本质。”

凌月明知道了原本居住在中原的是靺鞨人,却不知道是靺鞨先厌弃了满是瘴气的暑湿之地;

凌月明知道中原不是理想中的大同世界,却未曾想到这世上各个族群都各有各的盘算;

只将一个吊起情绪的故事奉为圭臬,却不去想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,那就只能被欺骗。

魏危看向窗外,似乎在回忆着什么。

“我在青城遇见过一个愚笨的书生,书生对我朋友说,孔子昕与郭郡只是死在流矢下的倒霉鬼,孔圣也不过是天下贼首,他等着乱世出英雄的时候到来。”

“我的那位朋友怀疑常人不会疯癫如此,如今看来,你与他都是被同一类人教唆洗脑。”

尚在儒宗时,孔成玉就怀疑过那个与她辩驳的灰衫书生状态不对劲,只是一直没查出什么来。

“一个显而易见、过于正确道理,很容易叫人生出怀疑。正如死在靺鞨人下的郭郡和孔子昕,殉城之事与君子帖过于正气浩然不可攀,于是近几年质疑诋毁的声音也多了起来。”

“上下千馀年,从来不乏索隐吊诡之徒,趋异厌常之辈。”

魏危眸中清明如日光云层乍破,骤然撞到凌月明心口,随着她一字一字泛起波澜。

“如果你真的上过战场,就知道这个胡商冠冕堂皇的说辞,只不过是手握屠刀之人的狼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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