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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渊合上书,答得干脆:“没有。”

“不过……”在魏危预备动手之前,陆临渊及时开口,“我会和孔成玉说一声,你明天可以带着诗集问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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孔成玉接过魏危手中的太白诗集,她翻到朱砂字那一页细细端详,眼睛不由一亮。

“果然是百越文字。”

孔成玉神色异彩:“百越自与中原有交流以来,原本的文字就逐渐消弭,改用中原文字。如今就算是百越,我估计也只有老人会写会认,明鬼峰那些博士认不出来也属正常。”

孔成玉两指捏着一张纸搓了搓,微微蹙眉,走到窗户边,举起纸张对着亮堂的光线,神色专注而安静。

无论是什么人,在他所擅长的领域总有一种认真的魅力。

“这本书用的是皮纸,格树皮和桑树皮所造,坚韧,抗蛀,比麻纸洁白平滑,珍本。”

孔成玉凝眉凑近纸张,感受指腹下的不平,屈指敲了敲纸张。

“雕版印,墨色清纯匀净,上品。有可能是开阳那边的天禄阁流传出来的,也有可能是家刻本。”

她凑近嗅了嗅纸张味,又道:“这朱砂……时间太久了,瞧不出什么来。”

翻到扉页,孔成玉料中般笑了笑,眉目间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。

“这书虽然出自明鬼峰,但有日月昭昭的印。”

魏危问:“那是什么东西?”

“日月山庄家刻本的斋室名印,这本应当是几年前随着乔长生入儒宗一齐捐过来的。”

孔成玉思酌片刻:“不过我没有听说过日月山庄对百越字有什么研究。至于这字是之前还是之后写上去的,我带你去明鬼峰问问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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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危点了点刀柄:“……书既然出自明鬼峰,为什么要找孔成玉?”

“于书道来说,她在儒宗数一数二,我远不能及。”

陆临渊拨了拨今日送进院子的果子。

“况且你找她,与直接找明鬼峰峰主是一样的。”

魏危眨眼:“难不成孔成玉身兼数职?”

儒宗三十二峰峰主是可以兼任的?她这么多天怎么没听人说起过?

陆临渊抬眼,轻轻一笑:“明鬼峰主姜辞盈是她的母亲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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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入明鬼峰之前,就有人上前检查,防止夹带引火易燃的东西,就算是作为峰主的孔成玉也免不了一问,可见谨慎。

进了明鬼峰中,远远瞧见獬豸角檐的木质文阁一重重地叠着,四周安静的很,几乎听不见什么鸟雀的声音。

魏危刚刚踏足就进去,就发现里面的每一条路都很有讲究,被人按照奇门八卦排好,与那些看似平平无奇的书楼配合在一起,成了一座不小的阵法。

奇门八卦虽不是江湖中传说“鬼打墙”那般玄妙,但在寻常人在其中绕来绕去几圈,也很容易迷失方向。

孔成玉没有功夫,但却对这里很熟悉,她带着魏危绕过这些崎岖蜿蜒的小路,最终进入一处山洞。

百越的山林比中原的平原还要多,山洞这种东西更是常见,魏危一眼就看出这处山洞是人工凿出来的。

洞内摆着一些家具,几位老者坐在石凳上悠然对弈,见到孔成玉进来,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,孔成玉也颔首致礼。

这几位老者看似普通,实则气息内敛,都是武功不低的高手。

孔成玉问:“母亲在么?”

老者点头。

孔成玉转头与魏危开口:“这里不能佩刀,把刀卸下来,出来时还你。”

魏危一顿,倒也没有多说什么,利落地解了霜雪刀递给她。

孔成玉接过刀,一时眸色复杂。

她不是习武之人,但也知道对他们来说,佩刀佩剑如身家性命,无故不离身。魏危与自己不过一面之缘,谈不上多信任。

如此爽快,恐怕也是自信自己的实力,就算无刀也不妨事。

孔成玉带着魏危往里面走,直到站在一堵石壁之前。

四下漆黑,视物不见,孔成玉却好似来过无数次一般,双手在石壁上摸索,不知道怎么碰到机关,身形略微顿了顿,确认无误后才摁了下去。

一阵冷风吹过,石壁缓缓打开,一线光亮如折扇一般展开。

这间不起眼的山洞石壁后,才是真正的明鬼峰藏书室的入口。

魏危没有想过,明鬼峰的山体居然是空的。

入口建在山腰上,有一段向下的青石阶梯,孔成玉带着魏危往下走,四面都是直通山壁顶部的书架,上面林林总总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籍。因为不能见明火,各处都放着夜明珠,明亮如晨曦。

四处有身着白衣的弟子交流走动,浩瀚的藏书架上有高高矮矮可调节的书梯,上面的人指挥着下面的人推动,从高处望去,如弹珠一般大小。

再往前走,会发现整座明鬼石室被分作四个区域,分别有专职人员负责收集、整理、抄录和入藏。

其中藏书又按照特有的名目分作四个区域,为了防虫,各处还洒落着芸香草、皂角与炭屑石灰,不知如何调匀,气味清新,沁人肺腑。

“这里是明鬼石室。”

孔成玉与魏危行走在冰凉的青石地砖上,微风拂过,一阵清凉。

“书有水火兵虫四灾,尤其是火灾,当年沈麟士数千卷书遭火烧毁,又有绛云楼之炬,武英殿之灾,无数藏书被烧毁断代,令人惋惜。”

书遭焚毁,是太平时至可痛心之事。

孔成玉眼睛从一本本书上掠过,目光温柔:“秦代有石室,晋代有兰台和秘书,都是藏书之所。而石室藏书,不仅通风凉爽,更能防火。”

魏危问:“明鬼峰外头那些书楼是幌子?”

孔成玉:“也不算,那些都是对儒宗以至外头开放借阅的,大多是誊抄过的摹本,这里藏着的才是原本。”

魏危四处打量:“这样的地方,你带我进来?”

孔成玉没道理这般信任一个外人。

孔成玉微微一顿,一双眼睛静静回头看着她:“我欠你一个人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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坐在对面的陆临渊薄唇扬起一抹弧度,噙着说不清的笑意。

“最重要的是,你去找孔成玉,她必然会全力帮你这件事,因为她欠你一个人情。”

窗外査霭流玉,陆临渊丢开那本诗集,声音缓缓。

“孔成玉不会让这个人情拖太久,人情拖得太过久远,就成了心上的一根刺,而且所需的代价只会越来越大,你这回正好与她结清人情。”

“……”

魏危觉得陆临渊不发疯的时候,比起儒宗弟子,更像是不在乎人世的隐士。

魏危其实也不在乎旁人,但她的不在意是在她看来再多的人心算计都没有一刀砍了来得轻松。

而陆临渊的不在乎是他全然不在乎自己的性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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