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应当没有见过这架势。

这种话。

当年淮隐河夜游买醉,我笑他浪荡荒唐,现在看来,我最可笑。

我最该笑。

贺栎山让所有人平身。

宫殿之外天高云阔,我身边所有人都没有声音,余光看过去,只见得到有胳膊在抖,皇宫之上,惊鸟在鸣,眨眼就无踪。

“本王入京之后,见皇上身边奸佞作祟,国柞不安。本王与皇上宫中议政一月,经皇上所考,允本王监国摄政。今日,皇上令本王宣肱骨忠良入宫,只为告天下此一事。”

说到这里,他停下来,“诸卿有异议者,上前一步。”

他应该说,诸卿想要掉脑袋的,把头伸出来。

他还等了一阵。

“诸卿满意本王,本王不胜荣喜。昔年临安城中,本王也与诸卿,许多有缘,本王还担心一些人,看本王不配。”

他这话一出,明显不能掉地上。

有几个人站出来,说贺栎山当摄政王,没有比这个更好的选择,说当年他父亲也是辅佐太祖定国安邦。从前,贤昭帝也看重他,若不是当年奸佞作乱,没有可能他被逼走临安。既然先帝看重他,景钰也是先帝钦点继位,那么他监国摄政就是最理所应当。

又有人说当年贺栎山也在国子监中,跟先帝以及从前皇子师从相同,学问正统,找不出来比他还适合的人。简直他来,是瞌睡遇见枕头,方方面面里里外外都只有他配。

说了好一阵,贺栎山站出来喊停。

“既如此,皇上钦点,诸卿推举,本王却之不恭。明日始,本王进朝议政。”

所有人退下。

我想所有人都应该跟我想的一样。

第一,太张狂!太嚣张!太不要脸!

第二,天大的好事。

他不当皇帝,不杀景钰,朝廷宗室不变,少死了不知道多少人。

我回康王府的时候,脚都还是浮的,整个人轻飘飘的。

吴筠羡在王府门口等我,我跑过去,觉得今天的太阳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好,照得她亮晶晶的。我扑过去抱住她,我哭得哗啦啦,我说不出来话。

吴筠羡说:“回来就好。回来就好……”

她也哭。

我这条命,十拿九稳,保住了。

第86章

回王府那天晚上,我带木木去买那个酿裹脆皮鸭。我买了好几只,他说他吃不完,我说是我喜欢吃。我想吃那个。

他喜欢那个,一直都吃不腻,后来好几天,我都带他去买,去街上逛。

我浑身使不完的劲,要到处发。

有一天晚上,正好热闹的时候,我和吴筠羡,我们两个牵着他在桥上,遇见一个人。

我最先反应过来,我拉着他们就走,但是晚了一步。

贺栎山走过来说:“康王夜游,好兴致。”

我见着他,就跟耗子见着猫,还是野猫,饿急了连骨头都能吞的猫,我怕得很。

我只好转过头来,拉着吴筠羡,还有木木跟他行礼。

木木不知道朝政,他还以为贺栎山跟从前在冀州的时候一样,跟他爹关系好,同辈朋友。他不仅不行礼,还歪着头咬指头:“摄政王……是什么王?”

我吓得冷汗立下。

吴筠羡去捂他的嘴。贺栎山笑了笑,“什么王都不是。不是个什么王。”

他脸上在笑,眼睛里面没笑。吴筠羡的手僵硬着,她努力拉着木木往身后。木木看不懂,他非要跳出来。

“那你为什么要别人叫你摄政王?”

完了。

我脑子全都空白,空了彻底。

贺栎山仍然在笑,“好玩。如此而已。”

我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,木木已经跑到贺栎山身前,“我知道你是安王,你骗不了我。他们都这么叫你。我去过你家里。你还有一个家,在外面,不在这里。”

“是,你聪明。”贺栎山蹲下来,将木木直接抱在怀里,我听见耳边吴筠羡抽了一口气。

“我与你一位皇叔……情同手足兄弟,你愿意的话,也可以叫我一声伯父。”贺栎山抱着他站好,轻声又在木木耳边说。

木木叫了他一声伯父。

贺栎山将他放下来:“你有什么愿望,讲给伯父听。”

“我喜欢鹦鹉,我想要一只鹦鹉!”

他根本不喜欢鹦鹉。

他见都没见过鹦鹉。是我王府有一个下人,跟他说鹦鹉可以说人话,他每天好奇一个东西,就说喜欢那个东西。

贺栎山温声道:“好,伯父给你寻。”

“寻”这个字,我当时没有回过来味。

半个月之后,我明白。

贺栎山给木木买了几十只鹦鹉,给我王府每个园子角落都挂着,笼子里面叽叽喳喳,每只鹦鹉都有一点不同,有几只羽毛颜色尤其特殊,我曾经少年时候,贪玩,听说过,不好寻的品种。

他给他刻了几十个鹦鹉玉雕,白玉青玉黄玉,各有不同,他让人往王府搬花瓶、摆件,上面都画的是鹦鹉。

他让人做木雕石雕,都要雕鹦鹉,康王府重新拓出来一个院子,专门放这个。

他让临安城灯昼,每晚必须放灯,河里天上,都飘着鹦鹉形态的灯。

他亲自登门,领着木木出去看。

就在临安最高的地势,最高一层楼,我和吴筠羡站在他身后,他身边的兵守在角落,他和木木两个人,凭栏俯瞰整个城亮,桥上檐下,灯火辉煌。

木木突然哭了起来。

贺栎山说:“你不是喜欢鹦鹉吗?你哭什么?”

木木说:“爹!”

他扑过来要找我抱,他说他怕高。

贺栎山说:“本王过寿时,也曾有人给本王放灯,本王心中欢喜。你为何要哭。”

吴筠羡跪下来,眼中盈泪,“木木无知冒犯,请摄政王看在他年幼的份上,开恩宽恕他一回。”

她出城打仗,都没有哭过。唯独她总是哭我,哭木木。

她给贺栎山磕了一个头。

我真是窝囊。明明这是该我做的事。

鼻头一酸,我把木木挡在身后,我说:“贺栎山,你要杀就杀我吧。你跟个小孩儿过不去干什么,你赶紧把我砍了,从此以后我康王府就跟你没有任何牵扯。你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我,我康王府其他人,本来也跟你也不熟,你也别去找他们。”

贺栎山看着我,眼中倒影着外面的烛光,一点却不暖。我觉得我应该是要被砍头了。

但是这时候我没有腿软,我就这样站着。

这辈子我从来没有这样不怕死过。

我还在说:“你杀吧,都是我的罪,我认识你,牵累了我身边人。下辈子我不要再碰见你了。我还要下去跟我三哥说,让他下辈子也不要碰见你。”

糟了。

最后那一句话,我不该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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