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带衫。这样的穿着叫她看着很脸烫,便别过了眼,可当她瞧见一地上的血布条时,不免有些心颤。

常锦先前虽想要要了她的命,但那也只是一时的念头。乱世里的人都不容易,她并不是一个杀人成了性的魔头,小丫头做自己的事,她也专心处理自己的伤。

两人井水不犯河水。

小姑娘在棺材铺里扒拉东西,白烛、铜钱、纸糊的金元宝,满满当当装了一大篮子。

常锦包扎好了伤口,半靠在一副棺材上,淡淡开口:“你是来偷东西的?”

做了贼的霍弦思很不能听自己做贼的话,她脸皮很薄,这回终于说了话:“有人瞧见就算不得偷。”

常锦嗤笑了一声:“哪儿学来的歪理,你这丫头瞧着没什么本事,胆子倒是大得很。棺材铺子都敢摸,不晓得这儿都住满了人么?他们可都瞧见了,你问问他们,你这算不算得偷?”

那话本是她存心糊弄恐吓,霍弦思也只十三四岁的年纪,一听这话脸就白了,再瞧灯火下的人眼神幽幽,身边长剑闪着冷光,心中一颤,眼泪珠子就滚了下来。

常锦一怔,她是想不到自己随便两句话就能吓哭了人的。

这么寂静的夜,小丫头片子的哭声听得她心烦。她下有师弟师妹,都是没眼泪的铁人,因而她自己也对哭鼻子这种行为很鄙夷,当即便冷了脸:“哭什么,我还能吃了你?”

小丫头抽抽噎噎瞧她一眼,仔细想了一下,哭的更大声了。哭到难言处时一度哽咽,跟打嗝似的,还带着点憨相。

常锦先是心烦,后来瞧着瞧着就笑了。

“你是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憨货?这么个鬼地方,也没个人影子,南边打仗打的凶,你不怕死么?”

霍弦思被说中了伤心事,哭的鼻涕泡一个接一个。

一个北齐郦安的皇商庶女,因为是姨娘养的孩子,在家里也不得什么宠。亲姨娘一寻思,总归是个没把儿的,不如送到廊州的老太太那儿去,到时候讨了老人家的好,日后嫁人都有盼头。这么一住就住了好几年,到后来也没人记得廊州有个霍家姑娘。

兵匪子打进了廊州城,老太太没了气儿,家里的野奴各自抢着值钱的物件四处逃散了,最后就剩下了这么个呆子,在这没人气的廊州城守孝。

常锦嗤之以鼻:“蠢的厉害。”她冷冷睨着夜色,“依着你的想法,这一辈子要靠嫁人才能争的一个归宿的话,也是白活了。”

霍弦思觉得这女匪看轻她了,立即反驳:“我不要嫁人。我在等我阿娘来接我,我要回郦安。”

常锦似笑非笑地瞧着她,这么个乱世,要是有人来接早就来了,还能拖到现在?

她一向是个直肠子,这回却没说话了。

霍弦思哭的够了,这才晃晃悠悠地站起来,她睁着通红的一双大眼睛,说:“你跟我回家吗?”

常锦略歪了头,瞧着她,心道这话问的很有歧义,她从不跟人回家。但心中掂量一番,也就点头应了。

很堂而皇之、也不带个谢地应了。

霍弦思原是与常锦并行的,奈何常锦就算是负伤,步伐也很快,她挎着篮子走不快,渐渐就落了一截道儿。

一脚一个水坑,走的她裙摆都湿透了。

霍弦思挎着小竹篮,默默瞧了一眼身身边这个江湖女悍匪。她绷紧着唇线,一头长发七零八落地散在肩上,右边胳膊垂在身侧,瘦削的肩胛骨线条异常好看,很可惜有疤破了相。

她不知道这样秀气的一个人是怎么能拿剑穿梭于山林间杀人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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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弦思颠着碎步子,上前走到她身边,十分自然地握住了她的胳膊,搀扶着她。常锦却紧紧蹙眉,她略一低头,便瞧见一张软和脸在豆灯下。

常锦冷冷抽开胳膊,她防备心一向都很重,尤其是对这种瞧着无害的人,哪怕对方是个姑娘。

霍弦思尴尬地手脚蜷缩,脸色一瞬间就白了,她有些委屈,年岁小的人一委屈就容易想起旧时伤痛,一瞬间伤心事排山倒海的来,眼见就要掉金豆子了。常锦抿住唇,不情不愿的又将胳膊递给了对方。

“走快点。”

一人带着点哭腔低声应了,一人费力歪斜着半个身子给她搀扶。

第105章 锦思篇(二)

有了惊木堂第一剑客在此镇宅, 廊州这所小城竟成了乱世里难得的安宁地。

起先常锦以为自己是被救的,可万万想没想到推了门, 一屋子老少妇孺愣愣瞧着她。一个笨的跟什么似的、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小丫头片子竟然敢养着这么一大群累赘,常锦也不知道她是善心过了头还是脑子坏了根弦。

自那场大雨过后便是连天的旱灾,颗粒无收的时节使得霍弦思和几个妇女上山摘野菜充饥。这样的日子里山上全是悍匪, 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去了就没几个能回来的。

常锦冷眼瞧着她们一个个不知死活, 嘴硬心软地隐身守着。

这一趟下山,愣是耽搁了小半年。

春新之日天气很好,常锦坐在屋内擦拭长剑,心中揣度着自己的伤势。偏偏伤了右腕,她这身武功算是折损了大半, 若是这样上山归了惊木堂,想必是得不到什么好差事了。

一阵馨香没入鼻腔中,常锦抬头, 瞧见小丫头坐在窗子前编着辫子, 几案上摆放着几个女人平时研磨的胭脂, 花儿叶儿的玩意, 制出来的东西倒是好闻。

编辫子的霍弦思忽然回头, 顺着常锦的视线瞧见了口脂, 心下一动,推推搡搡将她带到了木窗前。

窗外面的女人们笑嘻嘻地瞧着这边。常锦有些尴尬, 她们挤眉弄眼:“锦姑娘黄花大闺女一个,好看的很!不要怕羞。”

霍弦思擦了她的面颊,常锦时不时往后退, 颇为抗拒。霍弦思笑了笑:“你没有抹香涂过脸呀?”

常锦微垂了眼,她十岁起便拿了剑,当男人养大的,要不是靠着胸口二两肉来分辨,她真就这么稀里糊涂的长大了。一念及此,她偏头躲开了,“涂脂抹粉的为谁看?我用不着这些。”

“涂脂抹粉的为自己看啊,你好看了,自己也开心,这不是一件好事吗?”

常锦瞧着她一副有理有据的样子,也就笑笑,她不和这种糊涂蛋多扯皮,说理也说不通。

霍弦思来了兴致涂涂抹抹,常锦闲着无事便翻着几案上的泛黄旧书,她大字不识几个,认不得这些文绉绉的诗章,哗啦啦翻过去,隐约瞧见一个略熟悉的字,便停住了。

“这怎么念?”

霍弦思探头看过去,笑了:“这是长吉先生的诗。”她一字一句念了,“锦瑟无端五十弦,一弦一柱思华年。这个字念‘锦’,你的锦字。”

“是吗?”常锦默默瞧了一遍,她指着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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