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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煎熬了多久,原本昏暗的水道里忽然渗进来一丝亮光,朱璟宁立即挡在一众人面前。待瞧见眼前人模样时,他几乎要被脑中的热流冲昏过去:“谢三!!!”

谢曜原本是要走水道去城东,却不想,两批人竟误打误撞地在此处相遇。他跪伏在地上,单手撑开沉重的水渠隔板,眼神却在这一众人中搜寻,呼吸越来越急促,直到瞧见一个身影时才肯安心下来。

朱璟宁一众人从水道当中爬出,乱糟糟的城西拥挤着人,这些城民也不是傻子,他们也明白如今唯一能活命的地方就是荀雀门之后的皇宫内城。这样几乎不需要煽动的行径给谢曜带来了极大的麻烦,一面缠得他无法脱身、不能眼睁睁瞧着这些人被望楼之上的武侯射杀;另一面,他也不知道怎么给这些人一个求生的地方,就算是拦了,也是词穷乏力。

朱璟宁气喘吁吁地瞧着那些疯了一般的人,道:“他们想死你还能拦着?这么个乱世道,能顾好自己的命就已经比登天还难,你是被李家子冲昏了脑袋。”谢曜听他这话只是无声地瞧了他一眼,朱璟宁被他那一眼瞧的心慌。

眼瞧着内外夹击,他们再不能耽搁,然而出乎意料的是,原本坚若顽石的荀雀门竟真的因为万人的冲撞而推开了一道缝隙。

那道缝隙无疑意味着生的希望!

他们也不做犹疑,一群人朝着同一方向而去。谢曜单臂护着霍弦思,几乎是用自己的身体当做一道城墙,硬是在这人海里将她推到里面。他的呼吸很乱,隔着衣料,满是汗渍和腥血的味道,偶尔触碰到的皮肤烫的像是烙铁。

霍弦思紧紧攥着衣角,她就像只任人拆卸的木偶,人在这儿,魂灵却早就死了。有那么一瞬间,她忽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置身何处,可是却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。

就在快要挤到城门口的那一刻,有人疯了一样的推开前面的人,霍弦思被后面的人一撞,跌在地上,砸到额角。这样万人踩踏的险境,谢曜却不管不顾地蹲了下来,他仓惶地拉她起来,却又像是怕力气太大,弄坏了他的瓷器娃娃。

眼睛那么红,像是要流泪一样。

他说:“小思,别怕。”

谢曜护着她,竟真的挤到了荀雀门边。无数的人疯了一样的要推开这扇门,谢曜抠住了缝隙,竟妄图生生地靠着两臂拉着沉重的大门。他的脊背绷直,一道道洇湿的汗渍像是泪痕。

他的脸上、颈上、几乎是暴露在空气里的每一寸肌肤上都鼓起了青筋,整个人因为使足了力气而发出野兽悲鸣一样的喘气声。朱璟宁隔着遥远的人群,看见他这么不要命,竟一句话都说不出。

终于,那道门被拉出了一道更大的缝隙,能容纳一个人进去了。

谢曜没有回头,他没有力气了。因为力竭,声音像是渴睡一般:“小思。”霍弦思终于在那一刻回过了神,她浑身上下都在颤抖。谢曜垂着头,听不到她的应答,又加重了声音,“你听我的话。”

“走啊,快走啊。”

霍弦思耳边嗡鸣,曾几何时,好像有人也曾对她这么说过。

他们都要她往前走,不要她回头。

她忍住所有的眼泪顺着那道门的缝隙往里面爬去,几乎在一瞬间,门缝忽然被里面的人推紧了。谢曜却径直伸进了半只肩膀,骨骼错位的声音听的人头皮发麻,霍弦思愣愣地瞧着他,就这么和他在这一道缝隙之间错过。

谢曜或许糊涂了一辈子,可是他瞧她的眼神,却像是在无数烈火中凝出的一阵飞雪,温柔到了骨子里。

大门轰然关闭,谢曜被及时赶来的朱璟宁猛地拖了出来,等到霍弦思回头的时候,却再也瞧不见他。

手抚上的,只有像血一样褐红的漆。

第98章 染血

金銮大殿像极了刑场, 所有的人都被阉割过情感,只剩下一副看不出残缺的肉身。

李自越是恐惧, 萧悯就越平静,乍一瞧,他似乎没有为着这一刻多兴奋, 反而越来越厌恶李自这种愧疚的神情。

每个人心中都在较量、都在测算, 唯有陈翛,唯有他一人置身事外的冷眼瞧着他们。这样悲情的时刻却不能撼动他一点儿怜悯之心,冷血的让人厌烦。

萧悯看了一眼他所在的方向,颇为感兴趣地笑道:“陈相一早便猜到了么?”

陈翛却不答反问:“你若是东朝,何必要反?”这话问的深意无穷, 既是质疑他的身份,又似乎是想要套出什么话。萧悯默默地看了他一眼,忽然就笑了, 他瞧着身边的刘成山, 道:“陈相这是在为李家子拖延时间哪, 还是说到了这个时候才好奇皇家的秘隐?”

刘成山没有说话, 只是对他摇了摇头, 眼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。陈翛是什么人?最善于攻心, 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在这儿与他废话,而是要李自交出藏纳的印玺。可是萧悯却好像没有看懂的他的暗示, 刘成山狠狠皱眉,他知道自己劝不动他,只得转身朝着张愈寻求帮助。

张愈站在那里, 身形已经有些佝偻,半白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太过老态。他下意识地去摩挲着右手指骨,他常在那儿拴着牵狗的绳子,如今已经养成了改不了的小动作。

陈翛看着金座上的萧悯,道:“你的局设的这样完美,只可惜一处有了错漏。”

萧悯看他,眼中有了些许兴趣:“还请玄衣指点。”

“谢二郎。”陈翛深深看着他,沉声道:“你本不必杀他,依着你的手段,只要稍加安抚,他照样会为你做事。当初三生坊查出油料一举太过刻意,倒不像是谢琅露了马脚,更像是你冒险刻意至他于死地。若你不冒险,可能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这郦安之中动手的人是谁。你本可以做的更不动声色、更滴水不漏。”

萧悯的笑凝固了一刻,他垂了眼。他本是个年轻俊秀的人物,又兼有文人气息,这么一垂首倒给人一种他很感伤的错觉。萧悯点头,“是,我本可以不用动他,但是怎么办呢?”他很苦恼地皱了眉,“他欠了我的债,我不该追回来吗?我就是想要杀他,从第一面,无时无刻不在这么想着。既然这么想,也就只好这么做了。”

话一出口,是半分歉疚也无的。

陈翛终于皱了眉,他道:“谢琅吞金自杀是在为你留后路。否则,你怎么能走的这么远?”谢琅便是再蠢笨,也不可能不懂给自己留条后路。便是下了大狱,也该有自己可翻盘的棋子。只是他放弃了。换句话说,萧悯的赢,扎根于谢琅的不想赢。

“陈相这是在教我做人的道理吗?”萧悯却像是听到什么可笑之极的话,\"你的时间可不多了。”末了几个字像是威胁。

陈翛缓缓走过去,朝着萧悯的方向,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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