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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他的脚趾上血肉模糊,与布料缠在一起。此情此景瞧的他触目惊心,不禁皱紧了眉。

如何能强忍至此,这人是木头吗,不会觉得疼?

李棣咬下自己衣角布料,用泉水掬洗他的污血,小心地裹上了新的布。他神色复杂地看着陈翛,长叹一口气:“如今,我们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。”他半蹲于地,拍着自己的肩膀,“你这会是真的有伤,轻重缓急你自己也知道。要不要我背,我不强求,全看你。”

冰凉一滴泉水落入陈翛颈中,面具下的人薄唇紧抿,像是被这样的邀请说动了心神。

他这一生,最不愿的就是在旁人面前示弱露怯,年岁越长越想掌控一切事物,为的就是怕自己重蹈幼年覆辙。

如今,自己脱去了玄衣相的皮,换上了不留行的躯壳,一而再、再而三的在这小子面前失了掌控能力。

或许……松懈这一时也并没有什么不好。

修长的胳膊搭上李家子的颈间,他整个人很轻地靠了上去,像是生怕把对方给压着了。李棣握住他的手臂,单膝离地,臂膀紧实的少年郎沉默着背着他向里走去。

前方甬道一片漆黑,像是择人而噬的深渊。陈翛闭目,一颗心缓缓地沉了下来,竟是难得的安宁。

他走过无数的深渊,刀尖舔血火中取栗,为他人谋划一路向上攀爬,为权生,为权死。

自始至终不知何为大义,不知何为真情。

临了玄衣加身,看似风光无限,但其实……什么也没得到。

一点微微的酸涩自心底无限蔓延开来,百般滋味到了心头却不知该如何疏解。

他忽然就记起,七年前的雪夜里,小空躺在他的背上酣眠,酒馆的纸灯笼挑挂在檐下,但其实有好几个是破的。有更夫敲着梆子自他们身旁走过,深巷中犹有犬吠。

那夜的雪,其实并不大。

第73章 乱心

约莫天明时分, 他们回到石城。城门虚掩,哨兵不当职, 齐军的战旗歪倒在土堡上。城门上系着一截黑色的布条,随着大风飘扬,看上去很是突兀。

陈翛见那布条忽然眯了眼。他压下心中所思, 先行迈步上前, 推开城门,待看到城内景象时,便是镇定如他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,只撑着门缝以身体挡住了城内事物。

站在他身后的李棣一言不发地朝着城门处走,却被陈翛伸手拦下了。

“别看。”

李棣眼中俨然蓄着忍怒, 他猛地扬了陈翛的胳膊,伸手推开了城门。

吱呀呀的朽木声响在荒芜的大漠中格外清晰,李棣怔怔朝前一迈, 只走了三四步便跌跪在地上。

入眼所见尽是横陈在地的尸体, 衣不蔽体的女儿家扭曲着肢干, 睁着一双大眼瞧着城门的方向。有十几岁出头的小姑娘, 也有已经年迈的老妪, 情景惨烈到令人难以入目。陈翛从没见过那样颓唐无力的李家小子。 W?a?n?g?阯?f?a?B?u?y?e?ǐ????????€?n???????????????c???M

一道人影忽然从眼前袭来, 陈翛还未来得及回神,便被不知从哪儿来的人当头砸了一拳。力道之重正好打在他的心口, 气血翻涌。他跌在地上,耳边嗡鸣,只听到一声诘问。

“是你引来的越兵?!”

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。跌在地上的陈翛目光所至城门处, 阴狠地盯着某一个方向,那隐隐欲出的东西竟又生生退了回去。

打人的是一个年轻的齐军小子,一只眼还是青乌的,半边面颊高高肿起。他眼中泪珠滚落,却又用脏兮兮的手胡乱抹去了:“昨天半夜里越军忽然就来了,一进来就大肆屠杀,害死了这么多人。”

越来越多剩余的残兵小将走出来,大多身上都带着伤,沉默以对。一个年长些的瞧着陈翛,颓然道:“你终归不是齐人,这里容不下你,你走吧。”

陈翛无声地瞧了看了一眼在场的人,最后视线却落在李棣身上。他瞧见他的肩膀抽搐,双手紧紧抠着地上的尘土,一言不发。陈翛缓缓从地上站起来,也不为自己辩解,折身就要往外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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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与他无关。”

陈翛的脚步忽然一滞,却听得李棣又重复了一句,“此事与他无关,埋伏在军营里的人是赵茗。”最后两个字说的很是艰难。

“不可能,自你无故失踪后,赵茗是第一个出去找你的,他......”

“我们被溯州的图哈察捉了去,他为了救我们,引西南边的越人进攻,有一批越军可能趁乱杀进了城里。”

围在一旁的人纷纷交换了目光,打人的小兵却不肯信:“你胡说,赵茗在廊州当兵五年,他要是叛徒,这儿的人早被他卖了去!”可能是激愤到了极点,他厉声道,“你一个郦安来的贵子,仗打不赢尽可回家做官封爵,你跟我们这些人怎么能一样?他一心拿你做最好的朋友,你却在这儿攀咬!你有什么资格说他?!”

旁边有几个小兵上前来拉他,却都被他挣脱开。他从衣袖中掏出一叠书信,迎面砸在李棣面前,旋即朗声对周围人道:“这样乱的世道,人活的尚且不如猪狗,可他却每月能得一封书信。”

小兵忍住眼泪,顿了顿,“郦安里的丞相在叫你回去,你的父亲说能护你周全。所以你一直都知道,你知道圣人不会增兵!你知道赈灾的那批军饷已经无故消失不见!你知道我们此战必亡,对不对?!”

此话一出,周围炸开了锅,原本跪坐在地上的李棣忽然上前攥住了他的衣领,两人缠打在一起。

“你胡说!!!”

“是我胡说还是你心中有鬼?你比我清楚!!!”

被拖开的李棣满目猩红,他拧开周围人的桎梏,抢过一地的书信便冲向外面。陈翛无声地扫了一眼这残余的众人,目光移至墙角处的古刀,默默拿了自己的东西,跟上了黄沙中深一脚浅一脚的印迹。

找到李棣的时候,他正坐在新月沙丘上。少年郎的背影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之下,远看着像是要飘远一样。

陈翛不知自己该不该过去,过去又要说些什么,若是他厌烦自己呢?一时间思绪混乱,他就那么站在黄沙中,默默地注视着李棣的背影,看着他拆开了一封书信。

不多时,信纸无声自李棣手中飘落,陈翛接过被风吹来的书信,一眼扫过便知上面内容。再看李棣时,瞧见他蜷缩了双膝,无声地哽咽起来,一头黑发在风中飞扬,像只失了方向的幼犬。

心忽然就刺痛了一瞬。陈翛将信纸揉碎,默默行至少年郎身边,与他同坐在沙丘上。也许是察觉有人靠近,李棣立刻胡乱抹了一把脸,强睁着一双红了的眼偏过头,佯装看周围事物。

“北边是上京郦安的方向。”陈翛淡声道,“如若此战当真赢不了,你尚且有家可回。”

李棣低头,像是被忍住的眼泪噎了一下,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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