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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敲。

林笙先给自己点了一份烤鸡套餐,又对严轻说道:“你也来这个吧,这烤鸡是剔了骨头的,用刀叉吃着方便。”

未等严轻回答,她已经从他手中收走了菜牌子,然后告诉侍者:“两份烤鸡套餐。”

严轻没说话,一是他本来也无所谓吃什么,二是林笙对他讲过,她扮演的就是这么个角色:在别的方面也未见得愚蠢,可一谈爱情就发昏。虽然弟弟丈夫已经不怎么拿她当人,但她还是一边失望伤心,一边像个老姐姐似的对着丈夫东管西管——更显着她讨人厌。

张白黎也点了一份火腿套餐。等侍者收了菜牌子走了,林笙便开了腔,和张白黎谈起了天津事情,听着是张白黎有个妻弟在天津日租界的大洋商社做通译,由通译而经理,做到了很高的位置,也曾多次去过日本,还娶了一位日本太太,日本太太的娘家曾是林笙的邻居。林笙和张白黎就是通过这位妻弟,才拐着弯的相识了。

钱这东西是爱聚堆的,越是有钱人,赚钱越容易。张白黎提起妻弟那个发财的速度,不由得眼红心热、感慨万千:“那个吴连,我都知道,常年的陷在官司里,都说他那药厂马上得关门,我妻弟往他那里入股时,我还劝过他,说那吴连的生意做不长,入了股子就是静等赔钱。就算他那官司能打赢,凭吴连和日本人之间的那个别扭劲儿,他在天津也不能长久立足。可我妻弟念着牌桌上的情谊,还是往他那里投了一笔,结果怎么样?去年年末,分红分了好几万。”

三份套餐上了桌,林笙拿起勺子,喝了一口热汤:“那家药厂现在还在打官司?”

“这我倒是不很清楚,不过他们闹官司是常事。吴连本人是个惹事精。”

林笙听着,露出神往之态,又笑:“我要是有吴连那样的牌友就好了,趁着手里还有点钱,也入一股子进去。”

这是一句没滋没味的废话,张白黎也只能笑笑:“林小姐不要悲观,你的财运在后头呢。”随即又感觉自己口误:“你看,我是叫惯了,总忘了应该称呼你为李太太。”

林笙幽怨的横了丈夫一眼,她那丈夫用细手指捏着一柄细餐叉,正扎了一片苍白的菜叶往薄唇里送,吃相简直是凄清。

“林小姐就林小姐吧。”她有气无力地回答:“你今天叫我李太太,兴许哪天我真的又变回林小姐了,你还得再改口,怪麻烦的。”

张白黎干笑:“何至于何至于。年轻小两口闹别扭是最常见不过的事情了,我和我家那位内子,这些年也是这样过来的嘛。不是有这么句俗话,说是‘不打不闹、不成夫妻’?”

林笙一抿嘴,皮笑肉不笑:“我们现在也不打不闹了。老了,闹不动了。”

“哈哈哈,你二位才多大。”

“我是说我自己老。”又横了丈夫一眼:“他当然还年轻得很,前程远大着呢。”

张白黎费了不少的口舌,才把林小姐从阴阳怪气的边缘拉扯回来。

林小姐一提起丈夫就来劲,她丈夫不理她,让她一个人唱独角戏,她就气得更来劲。后来还是张白黎动用了金钱的魅力,才让她暂时将丈夫放了下。张白黎本人如今虽是被天津总公司派来了上海,但天津的动静依然牵连着他。他答应替林小姐留意发财的机会——并非敷衍,这样的机会是真有。

但张白黎随即又疑惑起来,因为林小姐在上海也并非无依无靠,论关系,程静农不是她的世叔吗?有那般伟大的世叔放在眼前,林小姐何必还要这样挖空心思的自谋出路?

林小姐听了张先生的问题,半晌才答:“到了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再说吧。”

一餐用毕,两方分离。回家的路上,严轻问她:“这就是你的第二步?”

她答:“非也,这只算是第二步刚抬起一只脚。”

他不再问了,倒要看看林笙这第二步究竟会是怎样的步态。结果是到了第二天,林笙去了一趟丁生大厦,上午去的,下午方回;第三天张白黎提着一只果篮登门回访。张林二人好像是全掉钱眼里了,坐下来就是大谈天津逸闻,谁谁赔本了,谁谁发财了,谈得满嘴流油。老妈子走入客厅端茶倒水,亲眼觑见那张经理趁人不备,将一张纸票子偷偷塞给了太太。这老妈子是个有见识的,一眼就认出那是一张支票。太太回头看了一眼,见先生还在楼上没下来,便小声对张经理道:“我那套镯子也请你费心了,要是还能卖出这个价钱来,我就一定大大的谢你。”

老妈子拿着空托盘退回厨房,这下子和同僚又有了谈资。

*

*

入夜时分。

林笙和严轻面对面的站在盥洗室里。林笙指指自己的脸:“来吧!”

严轻扬起了手。

她忽然补了一句:“也不要太狠,留个印子就成,可别把我打出个好歹来。”

严轻在她脸上掴了一掌。

她当即摆摆手:“不行,又太轻了。”

他斟酌着力气,扬手又拍了她第二掌,这回拍出了轻轻的一声响,但林笙扭头照照镜子,发现自己面颊上还是连个印子都没有。

“再狠一点。”她自己拍了自己一掌:“就这样,再来一下子。”

严轻第三次抬起了手。

她说不紧张是假的。面前这人可不是什么良家少男,他那可是一只杀过人放过货的手。

“真有这个必要吗?”严轻举着手问她:“你要是害怕就算了吧。”

她紧闭双眼:“一个嘴巴子有什么可怕的?不怕,你快打吧,再过会儿楼下的人就要睡觉了。”

话音落下,盥洗室内骤然爆发一声脆响,林笙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抽得嗷一嗓子,同时就觉眼花耳鸣、天旋地转,糊里糊涂的一头栽倒,额角又在墙上撞出一声闷响。 眼看严轻像是隐约变了脸色,而且俯身伸手要来搀扶自己,她连忙拼命摆手阻止,同时借着这股子疼劲儿大哭一声:“你打我!李思成你打我!”

边哭边扶墙站起来,她摇晃着端起一只洗脸盆往地上一砸,这回的动静可真是够大了,她示意严轻把那架子上的瓶瓶罐罐也摔几只,然而严轻没有动,只告诉她:“你流血了。”

她匆匆看了镜子一眼,见那血是顺着自己嘴角流下来的,但用舌头顶了顶牙齿,牙齿都还结实着,这就让她放了心。

“没关系。”她用口型告诉他:“是嘴巴里面磕破了,不碍事。”紧接着她自己抄起一只空雪花膏瓶子,往地上狠狠一砸,继续哭嚎:“打吧!砸吧!我也活够了。今天我和你拼命,我们一起死吧!”随即改为耳语:“你也骂我两句呀。”

严轻答道:“我不会。”

她无暇现场传授他骂街之法,只好亲力亲为、独挑大旗,一步窜回卧室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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