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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向来活得和人两样,如今忽见有人受了和自己同样的约束,或者说,忽然发现自己受了和人同样的约束,就感觉挺新鲜、挺有趣、挺好笑。
将叉子往碟子一掷,他叫侍者过来结了账,然后拎起帆布袋子,不紧不慢的走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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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四点多钟,林笙站在院子里望天。院门半开半掩,严轻走了进来。
林笙一眼叨住了他,就见他穿着衬衫长裤帆布鞋,衬衫下摆垂在长裤外面,帆布袋子挂在左肩,形象堪称是潦草兼浪漫。而他一边慢悠悠的进门向内走,一边缓缓抬眼注视了她。
攥着一包香烟的左手向后关拢院门,他一直面朝她看。而她这时对他又是完全的看不懂了,不懂到了甚至不能分辨他是否真正看见了自己。
几秒钟后,她确定了他那空茫麻木的眼神并不影响他的视力,因为他准确无误的走到了她面前,说道:“我从卧室橱柜的抽屉里拿了钱。”
她感觉他好像走了已有一百年:“怎么才回来?上哪儿去了?”
他低声道:“在这附近随便走走。”
她轻声说:“伤还没好,乱走什么?”
“没事。”
“那边街上是不是还有巡捕在找你呢?”
“巡捕没见过我的脸。”
“我回来之后见你不在家,一直在等你。”
“有事?”
她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怕他开溜,所以回答:“没事。”
他感觉她有点欲言又止的意思,所以盯着她的脸,疑惑的又看了看。
她被他盯得心虚,目光下移到了他的左手:“你还有烟瘾呀?”
他将那包香烟送到了她面前:“要吗?”
她见他误会了,连忙摇头:“我不要,你最好也别要。这不是什么好东西,吸多了伤肺。”
他笑了一声:“怕我活不到一百吗?”
她一时哑然。凭他的所作所为,祝愿他长命百岁等于是反人类。
他向楼内走去,她转身跟上他,和他一起上了二楼。他回到卧室,将帆布袋子和香烟全放到门旁的一只沙发椅里,那沙发椅是一对,中间夹着一只小圆桌。
他打开立柜,伸手往那柜子深处掏,掏出了一块钞票砖。转身走到另一把沙发椅前坐下来,他抬头说道:“我没有钱了,想用英镑向你换法币。”
“花小钱的话就不用换,我这里有,你自己拿。”
他从小圆桌那边的沙发椅里拎过帆布袋子,从袋子里取出了一把带鞘匕首。抽出匕首将那钞票砖的外层包装挑开一道口子,他从中抽出了几张钞票,林笙认得那钞票的面额是每张五英镑。
“上个月,一英镑能换法币十七块。”他将钞票递向林笙:“这是二十镑,你看着换,总价不能少于三百。”
林笙对他虽然始终是百般的看不透,但知道他绝不是那满嘴假客套的虚伪人。他既是把话说到这里了,那必是真的想要一些现钞傍身,而且不占她的便宜。
于是她立刻转身拉开橱柜抽屉,将里面的钱匣子打开来清点了一遍,随即回头说道:“现在零钱不算,整钱只有一百八。”
他起身走过去,俯身看了看钱匣子里的内容,然后将十元英镑往里一扔,从中拿起了一沓十元面额的法币。林笙见他转身要走,当即抬手一拽他的衣袖:“不行,那才一百,你太吃亏了。”
他将她的手扯了开:“这些够了。”
然后他走回沙发椅前,将钞票往帆布袋子里一扔,又从那袋子里掏出一卷胶布,撕下一条,粘好了那块钞票砖的外层包装纸。
胶布与匕首也被他扔回了帆布袋子,那一块钞票砖则是又被他塞回了立柜深处。
林笙旁观到此,关了抽屉起身问他:“那可是一笔巨款,你就这么往柜子里塞?”
“这屋子平时不来外人。”
“我不是外人?”
他不假思索的回答:“你不是。”
林笙怔了一下,但料想他不会有什么不正经的言外之意,所以继续往下和他掰扯:“防人之心不可无,别说楼下真有好几个外人,就算一个都没有,只有你我两个,你也不能把那么多钱这样随便乱放。你想想吧,万一我真是见钱眼开、带着你的钱逃之夭夭了,你怎么办?”
他不以为然的摇头:“你不敢。”
“可我如果就是敢了呢?”
“那我就杀了你。”
房内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林笙下意识的想要把他这句回答归为过了火的玩笑,可是直视着他那张光滑紧绷的冷脸,她分明又知道这句话十有八九、不是玩笑。
一瞬间后,她却是抬手在鼻子前头一扇:“呸呸呸!真是嘴上没个把门的,逮着什么话都敢往外说,也不嫌忌讳!”说到这里,她搬了一只方凳踩上去,将立柜顶上的一只小皮箱拎下来,皮箱带着一只小锁头,锁眼里插着小钥匙。
“这箱子暂时归你,你愿意用它装什么就装什么,钥匙也是由你揣着。还有那把匕首——我收了你的枪,你就给自己添了把刀。这刀我不收了,可你千万别拿它耍着玩。你得谨记你现在的身份,你是谁?”
“李思成。”
“对,怕苦怕累、怕疼怕死、最近还有点怕太太的李思成。”
第21章 全是戏
一日过后,又是一日。
严轻虽然是个不管闲事的,但见林笙无所事事的只是在家中闲坐,那个张白黎也未再登门,便感觉仿佛他们之前那些阴谋诡计全都化为烟云,如今要收心要过太平日子了。
他不管闲事,可也不能这么糊里糊涂的活着,于是这夜在地铺上躺下之后,他问林笙:“你什么时候做下一步?”
林笙坐在床上,正摸着黑要把枕头往枕套里装:“下一步?”
“难道你去程家认个亲就算完了?”
林笙把装好的枕头拍了拍:“完当然是没完,可也急不得。明天我们还是这么过,后天再走第二步。”
“又去程公馆?”
“不去了不去了,我可是个要面子的穷亲戚,就算是对人家的好日子眼热得要死,也绝不好意思登门去打抽丰的,除非是真要穷死了。后天我们出去下馆子,你什么都不用管,我们吃饱了就回家。”
“你请程家的客?”
“你说的那是第三步,先不想那么远,把第二步走好了再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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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日过后,林笙果然如期迈出了第二步。
这第二步迈得很轻松,她和严轻开了汽车出门,在三条大街外的“里德番菜馆”里,和张白黎碰了面。三人是踩着中午饭点进门的,进门先问有没有雅座,这时到来,能有散座已算幸运,当然没有雅座。于是三人在大厅一角围着一张圆桌落座,各自拿了一份菜牌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