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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生更年轻,简直还是个大孩子,回国之前就已经是一点正事不管,回国之后越发的游手好闲,家里又没有长辈做主,一切担子就全压在了妻子肩上。而那太太眼尖,感觉林笙好像有点要离婚的意思,因为一是在先生未到上海之时,她对外以林小姐自居,伪装单身女性;二是她对自家先生很回避,能不提就不提,提起来也没好话;况且他们也没小孩。

这些信息就足够那位太太回味和传播一番。而林笙做了这一番全面的广播之后,也在夜色中幽幽的回了家。

她径直上楼回了卧室。在哗啦啦的放水声中,她见盥洗室开着门,严轻赤膊站在白瓷水池前,身上已经换了洁净的绷带。水池里浸泡着染了血的衬衫,另有一团血渍麻花的绷带,揉成一团扔在了门口。他把鞋和袜子全脱了,光脚站在瓷砖地上,脚腕露出一大截,越发显得裤子实在是短。

扭头看了林笙一眼,他没话说,低头关了水龙头,开始洗衬衫。林笙说道:“裤子太短了,明天上午让裁缝过来给你量尺寸,添几条新裤子。我这儿还有两双新皮鞋,明天你也试试,看看合不合脚。衬衫呢?衬衫袖子短不短?”

他说:“有点短。”

她暗暗算了算账,就感觉这钱是滔滔的往外花,然而又不能省。

“那西装上衣的袖子可能也是短,单添裤子还不行,要做就得做整套全新的。”

他没理会。

她又问:“晚饭吃了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明天厨子到了就好了,现在的话,就只有剩面包吃。”

“行。”

她下楼去了厨房,除了面包之外,还找到了一玻璃瓶汽水。她将汽水倒进了杯子里,然后把那瓶子冲洗洁净,装了大半瓶水。将严轻带回来的那一大朵玉兰花插进汽水瓶子里,她摸黑把它端去客厅茶几,让它夜里有清水、早晨有阳光,好好的再活些天。

端着食物回到二楼,她在他坐下吃面包时,也在床边坐下了:“从明天起,因为家里多了老妈子和厨子,所以我们也得谨言慎行,千万不能露出马脚。比如说,我再到楼下睡沙发就不合适了,我也得搬回到这间卧室里来。”

他垂眼看着面包,咬了一大口:“嗯。”

“那你就得打地铺了。”

他抬头看她。

“这不能算是我欺负你。”她拿出了循循善诱的劲头:“你看,这房子是我出钱租的吧?家具也是我出钱买的吧?你到这里来的时候,除了伤之外什么都没带,还是我救了你一命。那么现在家里只有一张大床,理应我睡。明天我再买一套被褥给你,天气越来越热,打地铺也不会冻着你的。”

他点点头,似是被她说服了。端起杯子将汽水一饮而尽,他轻轻呼了一口气:“还有什么事,你全说完吧。”

“太多了,说不完。”她答:“今天你先早点休息,我们明天慢慢来。”

站起来向他伸出一只手,她又道:“把枪给我。”

“还是不信我?”

她没回答,只对着他摇摇头。

他对着床头那只帆布袋子一扬下巴。她走过去一看,就见袋子里除了她给他预备的药包与水壶之外,还有四块沉重的钞票砖,砖于砖之间扔着一把手枪和一支铁管似的消音器。她始终没有看过钞票砖的真面目,但看尺寸,感觉应该是大面额的外国钱。

她感觉这场面挺滑稽,忍不住发笑:“你未免也太洒脱了,不怕别人顺着袋口往里看,看个一清二楚?”又说:“这袋子离开药房的时候,一定没想到自己会被人用来装军火和巨款。”

将那袋子整理好,她握着枪管垂下手,转过身告诉他:“分别的时候再还给你。”

“你不用怕。”他说:“我应该不会杀你。”

“我相信你应该不会杀我,可我怕你会忽然跑出去杀别人。”

他点点头:“也有道理。”

第11章 晚安

这日上午十点钟,裁缝登门给严轻量了尺寸。量尺寸时林笙一直站在一旁,怕的是裁缝碰了他的伤口。裁缝一对着他的腰伸皮尺,她就要立刻出手帮忙,拽着皮尺指指点点,“裤腰不要紧贴身”,“这个尺寸就正好”。

顾客自己都不细致,裁缝也就乐得敷衍一些。林笙又往手工费里多加了十块钱,让裁缝加急赶工,后天就将西装送来。 w?a?n?g?址?发?布?y?e???????????n?②????????????????

裁缝刚走,林笙又往附近一家理发馆里打去电话,叫来了一名理发匠,将严轻的短发又修了修,让他看着更精致些。

严轻有个好处,就是一张面孔生得紧绷光滑,加之脖子细下巴尖,整个人也是薄薄的,说起来正是一副风流体态,一看就非常缺乏实用性。而那位真正的、目前拐了妻子嫁妆不知所踪的林笙之夫,也正是这一款式的人类。那人但凡有一点可靠之处,真正的林笙去年也不至于要在天津投河寻死。

“林笙”二字代表的是一段来历和一个身份。那来历和身份原本是属于一个绝望孤独到了极致的女人,后来那女人死了一回又活过来,便要把这又似噩梦、又似累赘的来历与身份铲除抛弃,从此干脆利落的做个新人。

新人的名字叫做志英,好写好念得几乎嫌俗,但她喜欢,喜欢里面又有志向、又有英姿。

志英从此就做志英去了,将林笙二字赠予了她,因为她能凭着这个姓名,去做一桩大事。

*

*

将近中午的时候,张白黎领着一众仆人来了。

因当初出面租房的人是林笙,所以邻居们就将这一户房子称为了林宅,并且对张白黎也有了印象,知道林宅的太太入不敷出,私底下常托张白黎帮她出卖首饰。而这位张白黎经理对林宅常来常往,还总是热心帮忙,想来也是没少从林太太那里得好处。若是往歪里想,兴许林太太和张经理还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,但本街居民都是高尚人士,全能强忍着不往歪里想。

张白黎领来的两位女仆虽然不甚年轻了,但一看就是精神利落人,厨子也是一派洁净相貌,看着可喜。看门的老头,姓刘,老而不朽,也足能胜任守门之职。张白黎私底下问严轻:“你问没问?他会开汽车不会?”

“上午问了,说是会。”

会就好办了。张白黎告辞离去,下午又来,这回开来了一辆八成新的福特小汽车,对外就说这是他们公司办事处用不上的汽车,他身为经理可以做主,就把它借给了林氏夫妇使用,大家都是好朋友嘛。

除了汽车之外,他还给了林笙一张上海市公安局签发的汽车驾驶执照,执照上不但写了严轻的名字,还贴了一张盖着印的小照片,照片上是个瘦瘦的白脸青年,长眉细眼的有稚气,如果硬说他是前两年没长开的严轻,或者硬说他是个肿眼泡没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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