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呆呆地立在原地,竟然忘了说话。
兰筠早听见了动静,却还是等手下的字写完,才搁下了笔。
“早听你今日回京,”她抬起眼,缓步向她走来,“却没想到一早就到了。”
“姐姐。”兰绬开口叫人。
“嗯。”兰筠应了一声,走近来拉过她袖子下的手,果不其然,入手冰凉一片。
“天寒,你又策马而来,也不知多穿些。”兰筠转过身,从桌子上取了暖炉递给她。
兰绬双手接过,捧在了掌心。
姐妹俩坐了没多久,侍女就端了热茶和点心上来。
兰绬捧着暖炉坐着,看了看兰筠,欲言又止。
她往日见了兰筠总有数不完的话要说,现下如此异常,兰筠自然看得出。
“什么事?”兰筠抬眼看她,“直说。”
兰绬不知道如何开口。
这次她回来,沿路听说了不少有关东丘首位女首辅的事,却不尽是佳话美谈,更多的是负面的流言蜚语。
兰筠与兰绬不是亲姐妹,此事并不是秘密。不少人在背后猜测她真正的身份,有人说她是京城某高门大户的私生女,还有人说,她是来自邻国的落魄贵族。
这还算是好听的。
其中最令兰绬恼怒的说法,是关于兰筠和德昭帝的风流韵事,而这偏偏又是流传最广的一个。
众所周知,兰筠长得极美,流言竟说,德昭帝对她言听计从,是因为早就对她情根深种。
为此,坊间不知何时流传出这样一首童谣。
逍遥阁,金樽楼,一掷千金有何奇?
弃龙颜,薄相位,凤鸾悠悠显风流。
兰绬初次听到这首歌谣,便拍案大怒,提了长枪就要发作,被副将好一通阻拦才作罢。
但气过之后,兰绬又在深夜中陷入了怀疑。
德昭帝曾说,兰筠幼时曾是他的同窗,两人青梅竹马,一同长大。
二人如此交情,当年兰筠在殿试的时候,想必就已经被皇帝认出了,这才免了她死罪,还予以重用。
在兰绬心里,姐姐一直是世界上最聪慧、最博学的人,因此,她认为以兰筠的能力,即便官至宰相也是名副其实。
她自是相信兰筠清清白白,但保不齐那瘦弱窝囊的皇帝真的对姐姐有了心思。赵瞻贵为九五,若他要想要谁,岂不是一句话的事?姐姐再精明,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,孤身一人,如何能反抗得了所谓皇命?
她心思重重,不知如何说起,面对兰筠的询问支支吾吾了半天,最后来了一句:
“恭喜姐姐高升。”
兰筠叹了口气。
她一眼就看出了兰绬的心思:“你是在路上听见流言蜚语了?”
兰绬想了半天,也没想好说辞,最后只好点了点头。
“都是假的。”兰筠简短地解释道。
“那如果,我是说如果,”兰绬有些迫切地问道,“如果陛下真的对姐姐有情,强迫你就范,姐姐该当如何?”
兰筠低着头,半晌没说话,然后她轻缓地吐出了一句话:
“陛下是个好人。”
兰绬正待开口,兰筠却忽然扬头来,目光锐利地直视她。
“但若有朝一日,他逼我就范,筠,但求一死。”
兰绬被她目光中的坚决镇住了。
“不要多想。”兰筠最后留下一句话,起身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,“我去为你收拾房间,待会儿便去见陛下,早去早回。”
“嗯。”兰绬应道。
白雪纷纷扬扬地落下,家家户户门前都挂上了红灯,喜气洋洋,年味十足。 W?a?n?g?阯?F?a?B?u?Y?e?ì?f?ù?ω?è?n?2???Ⅱ?5??????ò??
这场盛会持续的时间并不算短,但兰绬却觉得眨眼间春节就结束了。
坐镇边疆经不起丝毫懈怠,启程那天,兰筠照例来送她。
兰绬牵着马,与兰筠并肩走了许久。
“姐姐。”她转过身,“就送到这里吧。”
“多保重。”兰筠道。
兰绬轻盈地翻身上马,明媚的阳光倾洒而下,她微微眯起了双眸。
她一袭红衣,色泽鲜艳,热烈如火,高马尾肆意飞舞,英姿飒爽,光彩照人。
直到兰绬策马汇入军中,兰筠才眨了眨有些酸痛的眼睛,转身往城里走。
正在这时,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愈来愈急促的马蹄声。
那声音越来越近,似乎直奔自己而来,兰筠有些困惑地回过身去,却见兰绬又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,她飞身下马,将兰筠抱了个满怀。
兰筠一个趔趄,退了一步才稳住身形。
“姐姐。”兰绬的头埋在她的颈窝,闷闷地喊道。
“嗯。”兰筠回抱她的手微微颤抖。
鬼使神差地,兰筠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话。
“我不会嫁给他的。”她轻声道,“你放心去。”
兰绬身体一僵,放开了兰筠。
她看着姐姐的目光里闪着光:“真的吗?”
兰筠:“我保证。”
这次,兰绬走了,没有再回头。
兰筠一直望着她,直到他们越过山峰,再不见踪影。
第77章 金兰篇(十九)子桑
德昭帝第十三年夏,空悬十多年的后位,终于有了人选。
圣旨颁布,大赦天下,举国同庆,封后的赏赐和诏书一同送到了身在边地的兰绬手中。
“子桑筠,温婉纯良,德容皆备,今册立为后,正位中宫。旌西将军兰绬,与皇后患难之交,恩深义重,朕铭记于心,特备厚礼,诚邀进京,于下月初十参加封后大典,望将军如期而至,亲临观礼。”
传旨的使者将圣旨交到兰绬手上,恭敬地行了礼,转身出了营帐。
他前脚刚出门,兰绬就一掌拍在了桌案上。
沉闷的巨响下,案上的杯盏被震落在地,摔得粉碎。
满堂将士齐刷刷地单膝下跪。
“将军息怒。”
兰绬背对着众人,笔直地站在桌案前,身体微微颤抖,一言不发。
子桑筠……
结合诏书的内容,在场之人都能轻易听出,诏书上的“子桑筠”,正是昔日的“兰筠”。
为什么改了姓氏?
兰绬手攥得紧,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。
患难之交……
何不是姐妹之情?
也对,兰绬冷笑,从今往后,她便是东丘的皇后,国母之尊,又怎么会需要一个乡土出身的妹妹?流落乡间的那段过往,于她而言,恐怕不过是欲盖弥彰的污渍、急于撇清的累赘罢了。
她出身高贵,血脉不凡,兰绬早就知道,可宰相之位竟还装不下她的一腔野心,非得戴上那顶凤冠不可吗?
古往今来,王朝更迭,出过数不清的皇帝、皇后,这名号虽尊,却也常见,但女宰相却是史无前例,更是兰筠凭本事、耗心血蹚出的非凡之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