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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灵说穿了什么秘密。
“当然。”
萨特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平稳:“精灵没有吗?”
艾德里安抬眼,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萨特从中读出一种模棱两可的态度,似乎忘记也行,不忘记也行。
“那不好的记忆呢?”
萨特忍不住追问:“如何处理不好的记忆?痛苦的、让人很难过的记忆,难道不会想忘记吗?”
艾德里安直直地看着他,似乎在思索他话中的含义。接着他意识到什么,语气依旧无悲无喜:
“对我们而言,好的、不好的,都是神树的一部分。我们的生命从神树中而来,最终也会在神树中消退,所有的经历、记忆,都会还给神树。”
萨特定定地望着他,不知他还会说出什么。艾德里安思索着,终于找到合适的词:
“就像年轮,都是存在过,又会继续存在下去的东西。”
第24章 死去的英雄
萨特无言地看着他,温润的灯光、柔和而美妙的氛围,让他微微有些出神,想永远记住这一刻。
艾德里安转过眼,面无表情地吃着眼前的食物。
萨特顿了一下,抬手请店员开一瓶酒来。
红酒的质地像某种丝绸,又像血液,萨特在精灵的注视下将酒缓缓倒入酒杯。 网?阯?F?a?b?u?Y?e?ī????????ē?n????????⑤?﹒??????
“很久很久以前,有一个小人类。”
萨特向艾德里安的方向虚空敬了一敬:“他天资过人,在剑术上勤学苦练,梦想成为一名优秀的剑骑士。”
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,他拿起一旁的刀叉,摆出几个对战的姿势,艾德里安的眼一动不动地望着他。
“他很幸运,遇上王国最有名的老师——宗师级的人物。”
“训练的日子苦不堪言,受伤是常有的事,甚至骨头也断过几次。”
萨特舞动刀叉,两者交叠相碰的时刻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但小人类并不后悔,因为这最终帮助他进入圣帝亚斯骑士团,整个王国内最好的骑士团。”
“那一年他15岁。”
萨特为自己斟满,再次将酒一饮而尽。放下酒杯后,他半开玩笑似地对精灵说:“猜猜,他拼死拼活进入圣帝亚斯骑士团,是为了做什么?”
艾德里安浅碧色的眼转了转,最终诚实地摇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”
不知道。
即便已经在人类社会中生存许久,人类的许多事——尤其是他们做某些事的原因——他们称之为“动机”的东西,艾德里安依旧十分不了解。
他不理解人类为什么互相杀戮;不理解他们为什么伤害自己;不理解他们为什么相互制定秩序、又相互排挤;更不理解他们为什么可以为了其他人类付出自己的生命。
人类世界的一切就像……
艾德里安仔细思索:
像他们一起看过的花车,有时轰轰烈烈,有时又急速转下,有时冷寂孤清,有时……不知道算什么——艾德里安无奈地想。
他不理解人类,更不理解萨特。
但萨特是特别的人类。
“因为,他想成为英雄。”
萨特冷不丁地说。
他的嗓音染上一层陌生的质地,像某种砂石。
艾德里安不得不看向他:
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的脸不知何时蒙上一层阴翳,他的身体僵直了,脸上的神情像冬日里凝滞的河水,带着一种陌生的冷峻。灯光不知何时灭了几盏,从萨特身后打过来,橘黄色的,却叫他显得异常破旧。萨特的眼神从没有一刻如此僵直又如此离魂过,像是被什么人攥住似的。
艾德里安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人类勇士的脸。
他鼻骨高挺,脸颊瘦削而窄长;有着深邃迷人的眉眼,深棕色的;形状姣好的薄唇,微微抿着;黑色的发丝在临行前仔细修理过,这叫他显得不那么邋遢;作为一个长期在外流浪的勇者,他的皮肤并不细腻,尽管如此,以人类的标准而言,这却是张足够英俊的脸。
可这样的一张脸,却似乎藏着许多心事,许多秘密。
“他想成为英雄……!”
萨特又重复一次。
这次的他似乎想到什么,捏住酒杯的左手指节微微发白,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在颤抖,于是垂眼看向手掌,又猝地松开。艾德里安将他紧绷的身体线条看在眼里,不知怎的,他意识到萨特将真正展露他最深的痛处。
这将是艾德里安最接近他的时刻。
萨特低头伏在桌上,将脸深深地埋进手掌里:“你知道什么是‘英雄’吗?”
艾德里安无声地摇摇头,萨特却好似不等他的回应,很慢地说:“英雄就是……”
他的嗓音从手掌中挤出,带着一种奇怪的腔调。艾德里安期待着他的答案,萨特却忽然停住不再说了。
艾德里安转过头看刚才那桌客人,那个原本趴在桌上的男人已然离去,而萨特接替了他的位置。
不知想到什么,萨特从喉咙里滚出一声轻笑,他抬起头来,脸因过度挤压以及缺氧而发红:“算了……”
萨特再次为自己斟满,又一饮而尽。
“总之他做到了。”
“英雄的歌谣响彻王都。”
“然后……?”萨特沉吟着:“他得到一枚象征无上荣誉的圣帝亚斯徽章,女王大人亲自授勋的。”
“多好的结局。”
萨特笑了。
他真诚地笑着,嘴角扬起很高的弧度,眼睑被脸颊肉挤压着,微微上弯。
艾德里安静静地望着他,将他所有倾诉、袒露、无声的宣泄与自嘲看进眼里,仿佛一个永远不会被装满的容器。
他理解了“英雄”就是“好的”东西:会被歌颂、赞扬,被统治者认可,得到象征社会身份和地位的荣誉。
可从萨特的表情看,“英雄”似乎不是“好的”,“成为英雄”也不是。
艾德里安有些困惑,他选择相信自己的感受——可这让他更搞不懂人类了。
“好了。”
萨特做了个合掌的手势,宣告话题的终结:“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。”
沉浸在回忆中太久,萨特环顾四周,发现食客已经寥寥无几,墙上的钟表显示时间是晚上7时。他没有留意精灵的反应,也无心再在这个话题上聊下去,于是站起身走向吧台,脚步有些不稳。艾德里安也跟着他起身,走近时他听见萨特问道:
“老兄,托斯卡镇也有宵禁?”
吧台的酒保正在擦拭最后的碗碟,见人如此问,便挑了挑眉,回道:“外乡人?”
萨特点点头:“我们从最北边的罗萨镇来。”
酒保垂眼,熟练地擦拭着手上的东西:“托斯卡镇的宵禁从晚上八时开始。”
“这样早?”萨特脱口而出。
酒保手上的动作一顿,脸色晦暗不明:“太阳一落山,魔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