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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”

哀莫大于心死。

高月窈睁开眼,任由泪水四溢,沉默着一点点将信纸抚平,淡声道:“高涣和高扶光,命我给大人下药。”

平和的嗓音下,是滔天的失望和怨恨。

采薇瞪大了眼睛,翕动着唇,恨声道:“老爷和大少爷…怎么能这般,这般……”

“这般没皮没脸,这般禽兽不如。”高月窈一字一顿的接话。

采薇登时红了眼眶。

她家小姐向来温柔,哪怕再恼怒,也从未骂过人。

老爷和大少爷也忒不是人,竟让小姐一个大家闺秀,做这种……这种腌臜事。

高月窈看着信纸上工整的字,几欲作呕。

父兄究竟把她当什么呢?因为家主暗示催促,就出此昏招,以家族之名裹挟,逼她行龌龊之事。

他们从未考虑过,若她真按他们说的行事,就算能如愿嫁入王府,恐怕也会遭夫君厌弃,遭汴京贵女耻笑。

他们从未替自己考虑过,半分都没有。

高月窈自幼熟读《女诫》《列女传》,循规蹈矩了十九载,渴望的不过是父兄和母亲的疼爱。

而如今这温情的假象,终于尽数被这封信撕了个干净。

她愣愣看着信,不免想:凭什么呢?父兄庸碌,靠着她跟祝无执的婚约,才在家主那得了脸,谋了个七品承事郎的位子。

如今又想叫她不顾贞洁,仿妓子行径。

何其贪婪。

她诗词歌赋无一不通,甚至连骑射都会,若非女儿身,恐怕早入朝为官,青云直上。

就因为是女儿身!她就要为两个废物铺路!

凭什么!

高月窈心头大恨,唇齿间鲜血淋漓。

眼前那条迷雾重重的路,从未像如今这般清晰。

她眸色愈发坚定,那张柔弱温婉的脸,迸发出惊人的狠意。

将信纸收好,高月窈心中有了决断。

先前她同温幸妤交好,通过枕月院仆从的异常,猜出对方并非自愿做祝无执的外室。

后来通过言辞试探,得到了温幸妤的回应,二人便心照不宣成了同盟——她帮助温幸妤离开,而后自己就有机会得偿所愿嫁入王府。

枕月院的婢女看得很严密,但百密终有一疏,她跟温幸妤通过偶尔抓到的片刻时机,敲定了逃跑章程。

可如今她改主意了。

人都是自私的……总要先为自己考虑。

*

第二日清晨,天光微明,祝无执已去上朝。

温幸妤起身更衣梳洗,用过早饭后推门出去。

凉意袭来,她拢了拢斗篷,只见天际灰蓝,远处的皇城静默矗立在素白之中,宛若工整的山峰。

她收回视线,缓步走下阶梯。

下了一夜的雪,庭院里的积雪已经被仆从清扫干净,堆积在旁侧的花池子里。

出了院门,一顶翠盖珠缨,四角悬着赤金铃的七宝香车停在旁侧。

她扶着静月的手进了车厢,就听得一道清软的嗓音响起。

“温姐姐这是做甚去?”

温幸妤掀开车帘,笑道:“去铁佛寺上香。”

高月窈笑盈盈道:“真是巧了,我正纠结去哪个寺庙祈福。温姐姐若不嫌弃,我同你做伴,一道去铁佛寺。”

温幸妤为难道:“这……恐怕要过问大人。”

高月窈不解:“大人政务繁忙,还是别去打扰了。这点小事,温姐姐难不成还不能自己做主?”

温幸妤叹了口气,朝旁边的静月道:“你且让瓶儿去传话,就说窈娘同我一道去铁佛寺。”

静月点头应了,快步去给瓶儿交代清楚,便进了车厢,和芳澜跪坐在地毯上侍奉。

马车车厢很大,多了高月窈和其贴身婢女采薇,也不觉拥挤。

护卫骑马围守一圈,马车缓缓行出府门,碾过积雪,自金明池一路向北,行至栖松山。

朔风卷雪,山径覆素。

转过一山坳,风势稍歇,前方山门隐隐,朱墙半露于苍松和积雪之间,数缕青烟,袅袅升于铅灰天色之下。

二人一前一后扶着婢女的手下了马车。

高月窈仰头凝望,神色肃穆,温幸妤亦肃然,整了整鬓边微松的珠花,不复多言。

两人挽手,直向那香烟缭绕处行去。

知客僧引路入寺,寺内积雪扫尽,青石微露。

温幸妤面色端凝,对高月窈道:“你且去大雄宝殿祈福,我欲先往西偏殿,为一位故友上炷香。”

高月窈眼底微光一闪,旋即笑道:“温姐姐情深义重,自当如此。小妹先去殿中为父兄母亲祈福,稍后便来寻你。”言毕,携采薇径往大殿。

温幸妤带着静月芳澜转入西偏殿后一净室,室内唯设一案,上供一白瓷素坛,旁立一木牌,书“陆观澜之位”。

她屏退婢女,独对骨灰坛,缓步上前,轻抚冰冷坛壁,低语喃喃:“君埋泉下泥销骨,我寄人间雪满头…今岁汴京雪甚,观澜哥……你在那边可好?”[1]

言语间,暗自从怀中取出一巴掌大的油纸包,又从袖袋里抽出个小臂长、一寸宽的扁匣。

动作迅速的替换完毕。

“观澜哥,我来年再来看你。”

语声哽咽,强抑悲声,取香三炷,就长明灯点燃,深深三拜,插入炉中。

香烟缭绕,映得她面容愈发苍白清寂。

这厢在上香,那厢皇宫里的祝无执,也才得了高月窈临时决定同去铁佛寺的消息。细问之下,才知瓶儿路上被两个乞儿纠缠,摔了跤,故而姗姗来到宫门口。

祝无执本就疑心温幸妤看《寰宇记》这种地志风俗类的书籍,如今高月窈又跟她一起去铁佛寺,彻底确定,她又企图逃跑。

殿中内侍见摄政王脸色阴沉,登时大气都不敢喘,生怕触了霉头。

祝无执静坐片刻,心底冷笑。

他倒要看看,这次她打算如何逃出生天。

*

铁佛寺。

高月窈祈福毕,寻至净室外,见温幸妤推门出来,神色难掩悲伤。

她上前挽臂,柔声道:“听闻寺后‘望岳台’视野绝佳,可观汴梁雪景,你我同去一观如何?”

温幸妤心绪未平,同高月窈不动声色对视一眼,略一颔首。

二人登台。此台悬于山壁,视野豁然开朗。但见千峰裹素,万壑堆银,汴京城隐现于茫茫雪雾之中,气象宏阔。

朔风扑面,温幸妤不禁拢紧斗篷,凭栏远眺,神色沉静。

高月窈立于其侧,赞叹道:“汴京雪景果真豪阔。”

恰一阵风过,卷起台上浮雪,迷人眼目。

高月窈侧身贴近,状似为温幸妤遮挡风雪,耳语道:“安心去罢。”

话音未落,藏于斗篷下的手,借身形遮挡,猛地于温幸妤腰后发力一推。

温幸妤早有预料,并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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