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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饭食和热水。

屋内烧着炭盆,暖烘烘的,温幸妤被抱到了屏风后的浴桶跟前。

祝无执放下温幸妤,把大氅随手丢一旁,解开她身上脏污结冰的衣裙,把她抱进浴桶中,亲手用布帕轻柔擦拭身体,洗发净面。

热水包裹身躯,温幸妤没有挣扎反抗,她扒着浴桶边沿,缩在水中,神色胆怯顺从,目光中还带着未散去的恐惧。

祝无执叹了口气,心说这次她该吃教训了,明白世道艰难,待在他身边才是最稳妥安全的选择。

沐浴完,温幸妤被冻僵的身躯总算有了几分暖意。

祝无执给她换了白绸亵衣,抱她到床上,裹好棉被,命人端来了姜汤喂她喝,又喂了小半碗鸡丝粥填肚子,她便疲惫昏睡过去。

夜色渐沉,窗外明月高悬,疏星点点,寒风凛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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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说屋子暖和,又喝了姜汤祛寒,但到底是冬雪天,受了几日冻和惊吓,又加温幸妤情绪激荡,心气郁结,当日夜里就发起了高热。

昏昏沉沉中,温幸妤听到有人喊她。

“妤娘,醒醒。”

旋即一只温暖的手覆在她额上。

紧接着就是窸窸窣窣的披衣声,和焦急的脚步声。

她浑身忽冷忽热,眼睛酸胀得睁不开,思绪也混混沌沌的。

仿佛天地昏暗,时光颠倒,万物都成了虚无,唯窥见点点旧日光亮。

她看到温柔慈和的母亲搂着年幼的她唱童谣,亲昵地叫她“乖女莺莺”,看到憨厚的父亲把小小的她抱坐在宽阔的肩膀上,观长龙一样的花灯,说“莺娘要快乐长大”,看到玉雪可爱的妹妹抱着她的腿,说“姐姐我最喜欢你”,看到观澜哥在灼灼桃花树下摸着她的头,说“妤娘,你比任何人都好。”

一幕幕,一桩桩,一件件,可望不可即,触之不及。

她伸手想抓住这几分光亮,却见星河影转,风雪袭来,唯剩寒冷。

如果没有那场天灾该多好。

神智昏沉间,温幸妤眼角泪水滑落,由温暖变冰冷,没入鬓发。

祝无执乌发披散,只着了件单衣立在床边,见她烧得厉害,浑身发红滚烫,眼角泪水不止,不免担忧。

他看着属下连夜带上山的大夫,皱眉道:“快给她看看。”

大夫年过五十,一身青袍,闻言连连称是,提着药箱走到床榻跟前,隔着帕子,为她探脉。

俄而,他躬身恭敬道:“尊夫人风邪入体,惊吓过度,故而发了高热。”

说完,他瞥了眼青年,琢磨半晌,虽有所畏惧,但秉着医者仁心,还是小心开口:“大人,恕老夫多嘴,尊夫人体寒阴虚,日后还是不要用太多寒凉药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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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章

◎外室◎

听了那老大夫的话,祝无执神色微凝。

他隐约猜测到什么,却还是觉得不可置信,冷声询问:“说明白些。”

老大夫一听,登时出了满背冷汗,他支支吾吾道:“老夫观尊夫人脉象虚浮,根基有亏虚之兆。观其气血,似是……”

“似是什么?”

“长期用避子药。”

“避子药?”祝无执彻底阴了脸色,眯眼瞧着床榻上烧糊涂的人,咬牙重复。

在汴京时,他对温幸妤看管严密,她根本没机会去买避子药。

只有一种可能……她自制了有避子效用的熏香。

怒极反笑。

他还是对她太好性,当初就该把那些劳什子的熏香全部扔了。

祝无执冷笑一声,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下一片浓重得化不开的阴影,将床上的温幸妤完全笼罩。

他微微低着头,目光落在床榻上女人烧红的脸上,眼底翻涌着遭人忤逆,被人弃若敝履的恼怒。

避子药。

她当真如此厌恶他?甚至不惜毁了身子,也不愿为他生养骨血。

她怎么敢?她怎么能如此不识好歹。

俄而,他闭了闭眼,到底顾及着她还在发热,没有当场发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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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收敛了情绪,朝那老大夫道:“开方罢。”

大夫见状忙不迭应声,趴在旁边的小几上写了方子,曹颂便带着他去抓药煎药。

人都走干净,他坐在床边,盯着她布满虚汗,绯红如晚霞的脸,眸光阴鸷。

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制避子香,他是该说她聪颖,还是该说她可恨呢?

窗外朔风卷着雪粒子,簌簌敲打着糊了明纸的窗。

温幸妤裹在重重锦衾之下,意识昏聩,仿佛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灼热沼泽。

浑身冷一阵,热一阵,骨头缝里都透着难言的酸软。喉咙干得发不出一点声音,只有滚烫的气息,喷在紧贴着脸颊的锦缎上,又闷热地反弹回来,徒增煎熬。

朦胧中,似乎有人坐在床侧,眸光犹如实质,像是森冷的剑,狠狠钉在她脸上。

幻梦和现实交替,不知过了多久,温幸妤感觉有人捏着她的双颊,温热的瓷勺撬开她的唇齿,灌入苦涩的药汁。

温幸妤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,模糊的视线中,是祝无执那张俊美无俦,阴沉压抑怒气的脸。
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抵不过眼皮沉重,再次昏昏睡去。

祝无执搁下药碗,冷着脸用帕子擦了擦她脸上和脖颈间的汗,又恨又怒的于床边守了一夜。

*

温幸妤醒来,已经日上三竿。

窗外天灰蒙蒙的,洋洋洒洒着细雪。

她捂着昏沉钝痛的脑袋坐起来,就听到有人推门进来。

“醒了?”祝无执推门进来,身后跟着个年纪不大的婢女,端着雕花漆盘,上头搁着白瓷药碗。

温幸妤浑身酸软倦怠,她坐起来靠着引枕,低低嗯了一声,嗓音微哑。

婢女放下药碗,祝无执就让她出去了。

他端起药碗递给温幸妤,神色十分冷淡:“喝了,再过一个时辰就启程回京。”

温幸妤很敏锐地察觉出他情绪不愉。

但受了这一遭愚弄屈辱,又刚褪了热,实在疲乏厌倦,她抿着唇,只当没注意到,一言不发接过碗,仰头把药喝了。

药汁苦涩,滑过喉管落进胃腹,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染了苦味。

她皱了皱眉,正欲去倒杯茶喝,就听得祝无执冰冷的嗓音响起。

“昨夜大夫言,你长久服用伤身的寒凉之物。”

“你且告诉我,那是什么?”

温幸妤瞳孔猛缩,翕动着唇瓣,强压恐惧镇定开口:“我也不知,许是误食了什么。”

“不知道?”祝无执笑着反问,唇边带着笑,眼睛却极冷:“你当真不知道吗?”

“那日日燃在主屋的避子香。”

温幸妤没想到祝无执已经知晓得如此清楚。

都知道了,她解释还有用吗?再怎么说,也熄灭不了他的怒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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