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脊背渐渐放松。

“再然后,我就住去她家了。我拼命学习考上江大,有很大一部分原因,是想出人头地,报答这份恩情。”

李怀舟了然:“她对你很好?”

“姨妈和姨父没有孩子,把我当亲生女儿养。”

姜柔点头:“有回我半夜发高烧,姨妈一整夜没合眼,又是送医院又是陪着打针吃药,照顾我直到天亮。”

她扒了几口饭,用沉默掩饰情绪,眼眶泛起薄薄的红。

李怀舟:“……还是很难过?”

姜柔回神,胡乱揉一把眼睛。

“当然难过。最开始的时候,我每个晚上都躲在被子里偷偷哭,不敢想起爸爸妈妈,连他们的遗物都不敢碰。”

她眨眼,灯光落在瞳仁上,安静且亮:“后来朋友告诉我,遗物承载了死者的情感和记忆,对于活着的人而言……像陪伴一样。现在我已经好多了,高二那年,我还用爸爸留下的钢笔拿了征文大奖呢。”

姜柔说得口干,端起茶杯一饮而尽,意识到自己讲了太多话,有些脸红:“我好久没和人说这件事,一下子讲太多……”

李怀舟摇头:“没事。”

他大概觉得只说两个字太没诚意,不熟练地安慰:“你尽管说,我认真听。”

“读高中时,大家知道我爸妈去世,都对我非常照顾。但我不喜欢被那样同情,所以从大学起,从来不跟人聊家庭。”

姜柔说着,忽然抬头。

她的左手无意识摩挲瓷碗边沿,视线与李怀舟相撞,像漆黑的磁铁。

“除了你。”

姜柔道:“你能懂我的感受,对不对?”

同样年纪轻轻就失去双亲,姜柔的所思所想,他一定能懂。

与她对视好几秒钟后,微不可察地,李怀舟点头。

姜柔这才笑起来:“快吃饭吧,菜都要凉了。”

加上聊天的时间,这顿饭吃得格外漫长。

姜柔胃口很好,对三道炒菜赞不绝口,离开前,向饭馆老板礼貌道了别。

出了门,风雪扑面,姜柔被冻得牙齿打颤,瞥一眼李怀舟。

他穿得单薄,白色羽绒服布满陈旧的痕迹。

但李怀舟没瑟缩也没哆嗦,面无表情走在风里,仿佛一点儿也不觉得冷。

姜柔好奇:“你不冷吗?”

“不冷。”

李怀舟说:“习惯了。”

“不冷”和“习惯了”,是完全不同的含义。

姜柔看了看他通红的鼻尖,目光偏转,望向街角的烤红薯摊。

“你等着。”

她道:“我去买两个,捂着很暖和。”

姜柔说干就干,一路小跑来到摊前,李怀舟不紧不慢跟在后头,雪地上两串脚印一深一浅。

冬天太冷,烤红薯生意不错,有好几人在排队等候。

姜柔付钱买了两个,捧着热乎乎的纸袋转身,不料脚下积雪一滑,不由自主踉跄了一下。

“——啊!”

手里的纸袋没拿稳,红薯滚落在地,沾满雪泥。

更糟的是,她结结实实撞在一个年轻男人身上,右脚重重踩上了对方锃亮的黑色皮靴。

“没长眼睛啊?”

男人被撞得趔趄,怒目而视:“走路不看道?老子新买的鞋!”

似曾相识的凶狠语调,让姜柔想起某个认识的人。

她脑子眩晕了一阵,声音隐隐在颤:“对……对不起。”

“对不起就完了?”

男人并不买账,见她好欺负,火气更盛,上前一步:“眼瞎就别出来乱晃!”

刺鼻的烟味涌上来。

姜柔脸色惨白,正要开口,一道清瘦身影稳稳贴近,挡在她身前。

是李怀舟。

“她说了对不起。”

他音量不高,没什么起伏,像冷寂的冰:“意外而已。踩脏了鞋,我们赔你清理费。”

男人没想到姜柔还有同伴,火气过了,不想惹事,悻悻骂一句:“晦气!”

他骂骂咧咧地转身,快步消失在长街尽头。

姜柔总算卸下浑身紧绷的力道,长出一口气。

她在微微发抖。

“抱歉,我……”

只吐出三个字,姜柔像失了力道:“谢谢。”

李怀舟皱眉:“还好吗?”

看她的反应,实在不像普通的受到惊吓。

“还好,我只是——”

更多的话语卡在喉间,上不来落不下,像把粗糙的刀。

姜柔踌躇不定,咬紧下唇。

她眼中的惊恐尚未散去,面色苍白如纸,立在雪中,像可怜的、孤苦无依的小兽。

良久,等身体不再颤抖,姜柔抬起右臂,轻轻撩开衣袖一角。

失去了衣物遮挡,手腕暴露于冬风之下,一道狰狞的长痕清晰可辨,如同蜿蜒的蛇。

那是人为造成的伤口。

她觉得难堪,不多时便拉回袖子,把疤痕遮挡得严严实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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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怀舟的喉音很沉:“是你姨父?”

他居然仅仅看了一眼就猜中,姜柔目露惊讶,对上李怀舟探究的目光。

……

很好,就是这样。

别紧张。

你刚刚演得很好。

姜柔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
故意撞上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,故意踩住他的鞋,故意在他发怒时,回想往日记忆,展露与当初如出一辙的、不正常的恐惧。

李怀舟一定会问你,怎么了。

他咬上了饵。

要怎么回答?

……

姜柔闭上眼睛,深呼吸。

李怀舟是江城连环杀人案真凶的话,什么样的女人,最合他心意?

柔弱的,无助的,只能依赖他的。

仅仅这样,还不够。

听完李怀舟从小到大的故事,几乎在霎时间,姜柔便明白了,要如何接近他、迅速拉进和他的关系。

——共情。

粗鲁的打骂、蛮横的羞辱、让人窒息的家。

与之相似的经历,姜柔再熟悉不过。

她不介意揭开那段血淋淋的过往,让自己在李怀舟心里的形象再低一点、弱一点。

直到他再无防备。

直到强与弱彻底翻转。

嘴唇小幅度翕动两下。

姜柔妥协般笑了,声如游丝,脆弱柔软:“对……是姨父。找个咖啡厅吧?我慢慢告诉你。”

第16章 姜柔

姜柔的自述·一

我出生在江城的一个普通教师家庭,爸妈希望我温顺讨喜,所以给我取名叫“姜柔”。

老实说,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我和他们的期许相去甚远。

爸妈虽然严格,但我们的家庭关系还算和睦,如果没有发生那起车祸……

算了,不说这种没有意义的假设。

高一那年,我爸妈去世,姨妈将我收养,把我带去她家生活。

姨父是个严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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