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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那里即是终章,再无余地。”

以为你会长长久久地望着那个人,以为那个人会占据你的余生。这些旧人旧怨,以为再也不会劳你烦心。

没想到,还有今日。

往事深沉,殿中气氛再次凝滞。

“也不是,”

乘白羽忽然道,“你堕魔时也论过,所幸现如今你我心怀平和,都不再耿耿于怀。”

贺雪权眼神很深:“是么。”

两人又说几句盟中事务。

说起贺吟惜这个后辈,贺雪权也是赞赏有加:

“你的阿霄也是,哎?怎么女孩儿仿佛就是更出息些。”

“说起阿霄,倘若你不放心她独自在外,或者我去替你看着?”

“……”

乘白羽眼神一沉:“不必。”

“阿羽,”颇有些小心翼翼,“阿霄日常也使一柄短刃,肖似短剑,我总也能指点一二?”

乘白羽:“不劳你费心。”

“你是顾忌我魔修的身份?我愿乔装改换身份看护在她的身边,她是你的血脉,我……”

乘白羽打断:“她是李师焉的孩子。”

气氛一窒,贺雪权连忙道:“我知道,我没有旁的妄念,或者阿舟的剑术,我也可教辅一二。”

又道,“你别多心,我只愿替你分忧。”

“无事,”乘白羽气势松一松,“只是……”

太久太久,李师焉,这个名字太久没叫过了。没再叫过,也没听人叫过,世人谈及李师焉,无不毕恭毕敬称一声“上仙”。

上仙上仙,该是尘缘已了,是么。

一股钝痛猛然袭上乘白羽胸肺,激得他微微一颤,“阿羽?你怎么了?”贺雪权察觉异样。

“无妨。”乘白羽竖起手掌阻止靠近。

贺雪权剑眉紧锁:“你是否……?”

“不是,”

斩钉截铁,乘白羽打起精神转道,“知错能改善莫大焉,阿舟如今好一些,岐黄之道颇有造诣,能抵半个医修。”

贺雪权深深凝望,并不深究,只道:“是为着霜扶杳尽心吧。”

“是。”

贺雪权一递一杯饮茶,一壁道:“吉人天相,会好的,你莫过于心忧。”

乘白羽答道:“会好的吧。”

贺雪权:“你是太心软,他们每个人你都要挂在心上,太过操劳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自己家的孩子就罢了,还有姓霜的小妖,还有姓莫的小崽子,放一放吧。”

某个时刻,

“说起将阑,”

乘白羽突兀开口,“其实你以前说得不错,我先前是待他多有宽宥。”

“嗯?你……难道是故意引我吃味?”

贺雪权故作轻松,笑着猜测道,“最好争执不下,便可谈解契之事?”

“不是,”

乘白羽摆手,

“正相反,我那时真没想激怒你。”

“我在幽冥渊见过千百个生魂,炼制出认魂的法器,专门助我辨认紫重山门人的魂魄。”

似有所感,贺雪权恍然:“他是?难道是?”

乘白羽深深一叹:“他是朝觉雨的转世。”
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
……

红尘殿外,正准备踹门的莫将阑身形一晃。

什么?

第87章

前世的记忆, 莫将阑是在见着乘白羽的脸之后才复苏。

那一年的月泉畔,一见惊心。

不是惊为天人的巧合初见,是命运处心积虑的久别重逢。

一切变得合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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懵懵懂懂一百年, 为何合欢宗的功法练不顺手, 偶然接触剑道却上手极快,宗门当中分明没出过半个剑修。

因上辈子,朝觉雨就是一名剑修啊。

那时莫将阑开怀极了。

上辈子他出身沛国朝氏, 从小的教养, 礼数二字刻进骨血, 拜入紫重山也是做大师兄, 做惯了兄长,凡事忍耐,克己复礼,不敢宣之于口。

如今好了,想说什么便说什么, 实在畅快。

年幼无知, 实在是天下间最痛快、最名正言顺的幌子。

想说的话, 可以选择最刁钻、最刻薄的词句说出来。

想爱的人, 可以肆无忌惮亲昵, 无限贴近。

痛快之余,那时的莫将阑每天恨不得花十个时辰修炼。

师兄无能,没能护住承风学宫也没能护住你,让你落到那个狼崽子手里。

阿羽, 还记得幼时的话么?

我们永远互相扶持不分开。你等等师兄, 师兄一定尽力尽快变强,救你脱离苦海。

看起来,很顺利。

这一世的根骨天资皆是上上之选, 进境飞速。

或许一切早已冥冥之中注定。

朝觉雨这名字不吉利,明明晨光熹微朝霞万里偏偏有雨,而莫通暮,暮色将阑,暗夜即将终结,前路光辉灿烂,多好的寓意。

可是,阿羽似乎,并不需要他来救。

真是决绝啊,百年的夫妻情分,说舍就舍。

须知阿羽从不是无情无义之人,相反是个最念旧情的人,可见姓贺的有多差劲。

得知乘白羽决意假死脱身,莫将阑倒在月泉边上,十余日烂醉如泥。

自小到大,乘白羽从来是活泼灵动的,会时不时顽皮,不习功课跑去顽耍,会喊苦喊累,捏着鼻子念书修炼,但有一件事从不会——

伪饰。

莫将阑发现这个小师弟,竟然学会了伪饰。

处心积虑,咽泪装欢,做着最婉顺的姿态,说着最假的谎话,袒露着最热情的身体,张着最冷的眼睛。

那晚院中芥子外,莫将阑从晚守到早。

心乱如麻,莫将阑心想,作为枕边人,贺雪权难道感觉不到?乘白羽心里没他,乘白羽在虚情假意。

肯定也是有感觉的吧。

所以拼命想要抓紧,想要占有一切。

莫将阑见过贺雪权看乘白羽的眼神,那些幽暗阴悒的野望,想要禁锢掠夺的私欲。

还有乘白羽面对自己的窘迫。

面对一个刚结识的后辈,乘白羽会局促不安,绝不会是窘困涩然。

最不堪的一面,被一同长大的师兄的撞破,才会如此。

那时,阿羽就认出他了吗。

阿羽没赠枯弦予他,而是另择一柄紫流,想来也是有意为之。

也是,东皇玉瑱这样的重礼,的确不大可能送给刚刚有两面之缘的徒弟。

死遁的计划也毫不犹豫告知,原来一切有迹可循。

莫将阑心头涌动的热血一寸一寸冻结,可是阿羽,没有选择点破,没和他相认。

阿羽,长大了啊。

一切自有主张,有自己的人生,自己衷心爱重的人。

莫将阑一度以为阿羽对贺雪权无情,只是为了紫重山的冤案虚为委蛇。

直到见到乘轻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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