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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去,”乘白羽未解他心思,直言道,“我想去七星之巅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拖延无益,”

乘白羽小心试探,“趁我还下得来床榻,不如早日把解契的事情办了?”

贺雪权默不作声。

少顷,夜厌跃起,载着两人往万星崖飞去。

万星崖就在雍鸾州,相传此地是九州大陆的中轴中点,四海八荒无论何地,往大陆、往海上、往流沙、往雪山,只要是从九州一端往另一端跋涉,都可经过万星崖。

万星崖主峰七星巅,高逾万丈,常年可观星象。

以占星、卜卦为绝学的长星观坐落山间,九州之上无论宗门大小,像合籍、拜师、择器、登境之类的大事都要来长星观求谶卜吉,久而久之,许多人干脆在七星巅结契。

仰观星辰序列,俯看山河万里,你我今日在此结契。

星辰焕列,日月重规,昏明迭炤,或盈或亏,唯我心明盈不变,愿千年万年,与卿相守,亘古为证,天地不朽。

长星观的弟子应当见过许多吧。

发下这等宏愿,有多少人能如约遵守到老?

又有多少人,几十年、几百年后重来,你倦我怨,两看相厌,合籍时的誓词和信物等闲抛进万丈山崖,从此以后老死不相往来。

“多谢道友。”

乘白羽接过两人旧时供在长星观中的长明灯,平静无波,并指一点,芯火熄灭,贺雪权张张嘴,阻止不及。

“走吧,”乘白羽看一眼山巅,“上去念嘏词,还要点定香。”

定香也叫天香,乃长星观特质的一种祈祝燃香,袅袅细细宽不盈指,长度却极长,竖直浮在香案上直可通入云霄。

到山巅请祝的人,念毕心中所请之事再燃香,若是燃得尽了,那便是上苍听见你的请愿,诸事皆达。

贺雪权没说什么,向乘白羽伸出手掌,他瞧一瞧,将手递去,贺雪权珍而重之双掌合十,将他的手包裹进掌心。

两人牵着手,一步一步迈向山巅。

这是他们走过的路,在百年前。

心心念念,你情我愿,情意燕好的两个人你推我、我扯你走过的路,今日重走一遍。

“好远啊,为何不许用法器。”当日的乘白羽抱怨。

“要携手渡过一生,这点路走不完?满天星君也要质疑你的诚心,”

那时的贺雪权调笑,“还是,昨晚上太疼你了?腿软么?”

乘白羽耳尖飞红,挣开他独自上山。

“等不及了?”

贺雪权追到山巅,笑道,“别急,阿羽,咱们还有的是好时光。”

时至今日,贺雪权似哭非哭、愀悲不盛,

他说:

“阿羽,我们也有过好时光的,是不是?我们也有过的吧?”

流年去,今古梦,几千场。

料难回首,输却几许好时光。

举目望去,高耸入云的定香渺渺如烟,燃至末尾星火长熄,终于没有再亮。老天也许你断了这段姻缘。

“嗯?”

乘白羽淡漠望他。

“有过的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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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卷·终

第31章

中卷·花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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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万星崖回到碧骖山, 有一袭白衣飘在云端,等候已久。

说他在飘,他的身形稳之又稳, 孤闲清穆, 宛如天外谪仙。

很快乘白羽驾春行飞至他身边。

青袍敞旷,如春枝柳意,如人间霁色, 谪仙忻悦一笑, 从此落在人世。

两人相携离去, 贺雪权只能眼睁睁看着。

……

距乘白羽上回见李师焉, 其实也没多久。

那是在章留山返回仙鼎盟途中。

【半月前。】

贺雪权失手重伤乘白羽,又刚得知阿舟的存在,愧悔交加,回碧骖山,生怕颠簸赶路使乘白羽伤势加重, 因吩咐众门人乘飞辇。

根本乘白羽无须多言, 只是稍稍表露想要点香安眠, 贺雪权立即退出去。

转头乘白羽沿着车幔轻轻一捋, 下好禁制。

焰光沉浮, 李师焉的身形很快浮现。

“我……”

“你先别说,先答我一问,”

李师焉食指一竖,“你在神木谷指的方子, 是什么, 假死的药物?”

“啊?”乘白羽惊呆,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
这药名曰潜息丹,可在短时间内伪装偃刀脉。

最长半载, 半载期至,服用者六脉暂凝吐纳皆止,与身死无异,须再服一枚,血脉才会重新循流。

乘白羽歪着脑袋:“这药案乃我家中不传之秘,你究竟如何得知?”

“我不知你家传的药物,我还不知道你?”

李师焉问,“你想做什么?”

“我想……”

乘白羽摇头,

“你也看见雪母待阿舟的心思,这回难了,恐怕轻易难以走脱。”

“因此你想到潜息丹?你想假死?”

“嗯。”

……

“你……?”

“是否……?”

辇中两人同时发问。

乘白羽忡怔片刻,笑道:“你先问吧。”

“你为何不许我给你切脉。”李师焉皱眉。

不知怎的,一挼绯红颜色轻轻攀上乘白羽耳廓。

“这个你先别问,”

乘白羽道,

“我先问你,倘若只是为了帮我,你大可二话不说将我带回清霄丹地,即便贺雪权与雪母联手也拦不住你。”

“那是。”李师焉眉宇间冷傲无双。

那股傲气简直可凝成实质。

但其实,乘白羽知道,他只是照实说,并不是孤傲,也不是目中无人。

“那你……”

乘白羽眼睛一闭心一横,“为什么没这么干?”

“这个,”李师焉负手,“你也先别问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好吧。”

这就是乘白羽的勇气。

从前他只敢从春等到秋,如今也只敢问一遍。

“你身体究竟有没有事?”

李师焉不再忍耐,上手捉乘白羽手腕。

“??凭虚显影你还能切脉??”

乘白羽稍稍阻拦,也没两下,手腕搁在人家手心里不再挣动。

“你……”

即搭脉,李师焉瞳仁蓦地放大。

又观乘白羽眼睑与面色,

李师焉轻声一叹:“你有孕了啊小雀儿。”

“嗯,”

乘白羽无端体会到几分羞赧,勉强道,“我就很怕贺雪权知道,他更不放我走。”

“你太惧怕他,”

李师焉凝目而视,“你与那花妖谈起天道时,你尚不屑,却如此惧怕一个凡人。”

“知道知道,”乘白羽摆手,“你要骂我没出息。”

“非也,”

李师焉道,“我只是在想,他是怎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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