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卷阅读22
下一秒,他就被父亲强势推开了。
父亲又去拽哥的衣领,把哥和大伯母向外赶。
明明那么喜欢哥的父亲竟会对哥恶言相向。这是很糟糕又痛苦的一段记忆。
“滚出去!还有脸过来?!害我们何家还不够吗?我让你们滚出去!”
“他是我爸,我来拜我爸,凭什么不行?!”
“他不是你爸!你不配当他的儿子,你是那个扑街货的种!脏了我们何家的门槛!”
漫长的拉扯与争执,哥被关在门外。
父亲隔门怒骂。他要帮哥打开家门,父亲只用一只手就死死地拴着他。
他疼得大叫,父亲还在骂,门外的哥发出痛苦的嘶吼声……
一地鸡毛。
那年,他九岁,哥十四岁。
台风登陆沿海,向北偏移,南海处于风雨飘摇之中,整个潮南亦下起雨,昏天黑地,漫长煎熬,望不到尽头。
那辆雨夜里的红色出租车内播放着电台广播。气象台发布预警,多个地区遭受波及……
何家浩的房间凌乱不堪,与哥有关的留影皆被销毁。
他拼死保下最后一张合照藏起来,仍无出门的权利。
他选择出逃。
他在暴雨夜从阳台跳下去,麻木一般丧失了对疼痛的感知。
他看到大伯母在催促哥上车,他冲上去拽着哥的衣角死死不放。
冥冥之中,像是收到命运的指示,哥一定要走,他挽留不住。
那瞬间不知怎么想的,他天真又急切地追问:“哥,我送你的灯呢?带它一起走,让它陪着你,好不好?”
哥没有回应,而是放开了他的手。
车门被重重带上,车驶向黑暗的远方。
远方到底多远?总之,是九岁的他无法追逐到的。
起先,他还能通过车窗看到哥空洞的神情,随着车子提速,他追不上了。
他们之间的距离原来越远,他只能一遍遍徒劳地喊着:
“哥,你别走……”
当台风过境,连雨终焉,风和日丽的天气终于露面,哥已彻底离开西樵,一走就是八年。
这些年,何家浩把美好与痛苦交织的回忆一次次打碎又拼凑,就像将自己一次次分裂又聚合。
痛苦永远清晰,美好却鲜少光顾,即便回想起来也无法弥补他内心滔天的愧怍。
毕竟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九岁的少年,吃到一块糖就能开心一整天。
何家浩彻夜未眠,心如刀绞,像婴儿在子宫里一样蜷缩着身躯,有痛不欲生之感。
他无法排解,双臂环抱着,不知不觉间,指甲已经狠狠地抠在肌肤上,像抓乱一张光洁的布匹。
生理上的疼痛迅速涌起,心痛似乎就没有那么清晰砭骨了。
他咬紧牙根不让自己叫出声,虽然他时常会有破口大叫的冲动,没关系,他会克制得很好。卧室不知不觉地明亮起来,窗外传来拂晓清脆的鸟鸣。
生物钟无声地提醒着他闹铃要响了。
今天是星期一,上学日,他应该起床了。
可他久久没有动身的意思,致力于扮演一具行尸走肉,就像两只已经麻木的上臂。
对于生活里的全部事物都提不起丝毫兴趣,他不如就躺在这里看时光静静流逝……
何家浩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合上的眼,很快又猝然惊醒,心跳脏剧烈跳动,神情也是恍惚的。
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会迟到,快速用冷水洗脸、刷牙,唤醒自己。
他一路跑到学校,心跳的频率始终不正常。
他心慌,怕犯错,怕被父亲责骂,怕看到母亲失望的表情,更怕哥会因此更加嫌恶他……
担心的事太多了,昨天的余惊似乎还在作祟,他发觉手臂仍在轻微地颤抖,人却已经抵达校门口,与一众迟到的同学站在一起。
屋漏偏逢连夜雨,今天负责查勤的正是班主任老张。
何家浩站在人群末尾,下意识低下了头,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他看到脚下爬过去渺小的蚂蚁,那一刻,他也很想变成一只蚂蚁。
他只要微微用力,就能把它们蹍死……
“何家浩?!”
老张发出诧异的叫声,何家浩的心随之提到了嗓子眼,好像要跳出来了。
第15章
老张的声音刚落,迟到的队伍里又发出一声惊呼,细听起来语气中还带着丝幸灾乐祸。
何家浩双颊烧得绯红,垂着脑袋不敢抬起,光凭声音就能听出来对方是谁——陈阿福。
他是陈俊立和陈若楠的堂弟,成绩常年吊车尾,迟到、旷课更是常事,可即便是这样的一个人,因陈家仅仅同年便有三个子女,整个西樵无不交口称赞他,羡慕他们陈家好福气。
这都是大人常说的话。何家浩即便再不感兴趣,听了无数遍也记住了。
老张申饬陈阿福一句,让他闭嘴,旋即走到何家浩面前。
何家浩一夜未眠,提不起丝毫精神,木然地看向老张,等待责骂的降临。
“何家浩啊,你怎么了?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?”
何家浩微瞪双眸,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,诚实地回道:“对不起,老师,我就是睡过头了。”
他并非逞能,只是实话实说,毕竟他自己认为确实没有不舒服的地方。
如果眼下的状态算作不适的话,那他岂不是已大病八年?
老张的语气写满了关心,例行说教几句:“一看你就是昨天学习学太晚了,脸色有些差啊。你这孩子,心事重,虽然上次考试退步了一点,但也不能给自己太大压力啊,有问题就来找老师。没事,先回去上课吧。”
老张的反应全在他的意料之外,何家浩心中一热,分外真诚地朝老张鞠了一躬,兀自离开。
身后传来陈阿福不忿的声音:“不是,老师,他凭什么不用罚站啊?”
这自然受到老张更严格的训斥。
何家浩根本没把陈阿福放在心上。
这些年,他在学校一直独来独往,真正能说得上几句话的其实是陈若楠。
陈若楠人缘好,爱交朋友,何家浩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之处。
他什么都没想,伴着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声,步履匆忙地上楼梯。
今天的第一节课还是数学,邱秋率先从教室出来。
何家浩闷头快走,一到教室后门就溜了进去。
下课时间,走廊吵闹,邱秋看他状态不太好的样子,叫了他一声,可惜声音太小,何家浩没听到,赶紧坐到自己的座位上。
上课铃很快就响了,何家浩神情恍惚,所见所听似乎迟缓片刻才能传达到大脑,譬如现在教室内已经鸦雀无声了,铃声还在他的脑海回荡着。
这导致他全然无法集中精力听讲,昨天发生的事诡异地在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