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候还高高兴兴的——是没见着人么?”

“见着了,后头还转去孙枢密府上。”赵弘说,“结果个个都不肯消停,不住念叨大道理,说什么今次虽然运道好,天佑大晋,日后未必时时有这样好事,又说天子当以社稷为重,不当……”

他说到此处,语气已经越发低闷,只是抬头看一眼赵明枝,却把话头停了下来,生硬地岔开一句道:“杨老夫人本来说要留饭,中丞说他身上带着病,只怕过了病气,谢恩后就催我先回来了……”

见弟弟不愿多说,赵明枝也不做追问,就顺着他的话头往下接道:“前次见老夫人,身体还算硬朗,只一向气弱,听闻也要日常吃药,既是撞见,今次又带了医官同去,有没有一并给看看的?”

“看过了,几个医官轮着诊了脉,也各开了药方,只说没什么大碍,是老病了,慢慢养着就好……”

赵弘认真答了几句,安静片刻,忽然问道:“阿姐,你说要是人没有得病,为什么还要说自己病了?”

赵明枝怔了怔。

她听出这一句说的不是杨老夫人,像是另有所指,因不想叫弟弟先入为主,便道:“个人自有心思,或许有所苦衷,或许别有所图,或许当真病了,只是强撑着。”

赵弘忍不住小声嘟哝起来。

“个个都说自己身体不适,可声音不见小,气足得很,一点病样子都没有,医官看了,除却累着,一点旁的毛病也找不出,依我看,但凡平日里少吵嚷几句,不要日日写那乱七八糟劝诫折子上来,那病怕是转眼就能好一半!”

他愤愤不平模样,虽未把名字点破,可抱怨的究竟是谁,已然一清二楚。

“我看他们才不像是有什么苦衷!也根本不是真病了!”

“早朝时候一下子好几个告病的,我心里还着急得很,方才去看,唱折子戏的还晓得化个白脸,他们连装都不肯装给我看……”

他说到此处,又闭了嘴,过了好一会才道:“现在到处都不够人手,我听宫人说,流民棚里同我一样年纪的小儿都会出来帮忙搬砖抬瓦,官人们这样大的人了,又为宰为辅的,整日说自己是肱骨,是中流砥柱,紧要时候,偏只会躲!”

“有了这样领头,下边也个个跟着,早间阿姐朝会时候喊人做事,明明都是份内,无一个老实应承的,从前好处没少讨要,事情不见做一桩!”

赵明枝向来不把弟弟当小儿哄,干脆道:“当日你决意北上,朝中可有大臣赞同?”

赵弘摇了摇头,却是又道:“可阿姐不是说,若非我来了,京城未必能守,如此来看,当日分明北上回京才是对。”

赵明枝道:“满朝都不同意,只因你决意强逼,才不得已北上,而今既然你才是对,那谁人是错?”

被这么猛的一问,赵弘一时之间,竟是答不上来。

赵明枝又道:“京城危急暂解,狄人又走,要是一应官人各归其位,各司其职,城中井井有条,百废俱兴,百姓安居乐业,无一处麻烦事,世人会怎的想?”

“自然是天子圣明,百官蠹禄。”

“可看朝中文武来看,当日拦阻你北上回京,难道不是对?便如几位官人今日所说,此行兵行凶险,实在赌那万一,千金之子,坐不垂堂,天子应当以江山社稷为重——认真论来,可有哪一句是错?”

赵弘想要反驳,却又实在说不出什么厉害话,只是心中总觉事情不当如此,一时更为委屈,半晌,才瘪着嘴巴道:“他们一个都没错,那错的又是我了?!”

自然没有哪里是错。

赵明枝轻声道:“世间许多事情,哪怕你我心中晓得是非对错,也不能说得出来。”

“今次我们弘儿功劳大,胆气也壮——这样道理,便是城中孩童都懂得,难道政事堂、枢密院那许多宰辅不懂?”

“可不管他们究竟多么心知肚明,也不能承认,否则又把自己置于何地?”

不等赵明枝继续往下说,赵弘已经接着道:“不叫我牢记朝中不能没有宰辅,他们才是天子真正的臂膀,不能有半点被看不起,以后再遇得一回这样事情,要是我惯了自己做主,色色不听宰辅劝诫,将来哪里还有他们站的位置……”

赵弘说到此处,忍不住看向赵明枝,道:“阿姐,今日回来,我听得许多人都这样议论,虽说不能盲从,可是这说法,其中难道没有一点道理么?”

他声音高了三分,眉眼间俱是委屈,道:“我自觉没有哪里做错,他们往日总爱叫我多为国朝想一想,多为百姓想一想,怎的今日到了自家头上,倒是全数变成只为自己想了?合着只有当皇帝的要被劝诫,当臣子就……”

赵明枝知道越是平日里脾气好的人,生起气来越是发急,因怕弟弟闷气不发散出来,憋在心里,要生病灶,想了想,道:“人各有志,你我二人担忧狄贼虽是一时散去,未必不会再来,自然焦急得很,可在旁人看来,危急已是稍有缓解,难免另生心思……”

“便似你昨夜说,心里其实把阿姐放在最高,旁人全不能及,诸位官人难道不也自有心上最要紧人、物?谁人又能时时把真心换回真心,总有付诸流水时候,甚至遇得狼心狗肺的。”

“你而今身处这般位置,所行所为,信人用人,其实更难,所谓高处不胜寒,莫不如此。”

她见赵弘难过模样,暗叹一口气,道:“凡事岂有总尽如人意的?只要竭尽全力,便无愧于心了。”

“况且——你今日探望,难道只是为图那几位回报真心?百官看在眼里,但凡有几分底线,便知当如何行事,其实已经十分有用,如何还要为其所困,这般为难自己?”

赵弘在赵明枝面前惯素是一副被搓圆搓扁的汤圆样子,实在不高兴了,吐一泡芝麻糖水出来,便算是闹脾气了,此时听她劝说完,又得了褒扬,便把心中不平暂且压得下去,只那许多不满,依旧深埋心底,不说而已。

他本身就是极聪明一个人,一点就通,甚至不用旁人再教,转头便召了翰林学士入内,拟旨施恩,欲要对当日告病众官员一一赠药,本来准备找些人参、鹿茸,因御药监的库房早已空了,从蔡州回来得实在匆忙,也未能带回什么的东西,一时僵在那里。

那黄门官王署随侍赵弘长大,忧心天子所忧,出主意道:“陛下不如问问公主殿下,看看私库里还有什么好药材。”

赵弘想也不想就拒绝道:“阿姐手里哪里还有多少东西,去蔡州时候赐过许多,今次守城,能用的也都用得七七八八,再一说,时时有事就想着找阿姐,我难道只是个拖后腿的?”

王署见劝不动,又看天子烦躁模样,便道:“殿下又不是旁人,等将来形势稍缓,再补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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