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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人就头痛。他转头看了眼沈朝颜,不悦道:“也先带回大理寺,找个大夫去看看。”

“是!”

得了令的裴真跑走,房里又恢复了那种微妙的静默。好在外面很快又再次嘈杂起来。

沈朝颜听见裴真扯着嗓子指挥,船上的人少了,舱房外也渐渐地没了声响。她懒得跟谢景熙呆在一处,将脑袋重新罩回锦衾就要跟着出去。

“去哪儿?”

手上一紧,沈朝颜回头,看见谢景熙拽住了她的被子。

不等她说话,那人又一脸不悦地道:“今日之事你最好避嫌,我们下个码头再下去。”

也是……

沈朝颜被提醒。

今日之事到底是她设局在前,被算计在后。无论哪一条传出去,王党那些人,又不知道能编出什么骇人听闻的东西来。

思及此,沈朝颜也不纠结了,裹着被子又坐回了榻上。

外面人声渐歇,月亮升上来,在窗户上印下淡淡的一抹。船舱里的烛火晃了晃,水声响起来,沈朝颜知道画舫又开了。

谢景熙一声不吭地行出去,房间一空下来,就显得外面的浪涛格外地大。

沈朝颜裹着被子蹲去了榻上,正要浅眠,却听头顶一个冷硬的声音道:“把这个穿上。”

话音落,一件玄色大氅罩下来,沈朝颜闻到一点苍术的味道——这是谢景熙的氅衣。

这个念头闪过,心里遍觉出一点异样,连带觉得屋里的烛火都更暖了一些。沈朝颜没答他的话,却还是摸索着起身,埋在被子里将外氅穿好了。

谢景熙摸出一个小盒,行到茶案边坐定,沉声道了句,“过来。”

语气冷硬得像是在吩咐下属。

刚才好一点的心情,被谢景熙这句煞风景的话给吹散了,沈朝颜一身反骨上来,干脆又躺回了榻上。

房间里再次安静了片刻,沈朝颜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行走间衣料的摩擦。须臾,一个影子罩下来,不待她转身,谢景熙已经在她的榻边坐下了。

手腕传来温热的触感,谢景熙擒过她的小臂,兀自查看起沈朝颜的伤势。

他的手干燥而热,食指和无名指的关节处有一层薄薄的茧,想是执笔书写时留下的。清淡的蒲黄味道浸出来,一阵一阵地,两人面对着面,却都默契地陷入了沉默。

若是撇开上次在国子监偷看谢景熙不算,这大约要算两人相识以来最为靠近的一次。温热的呼吸落在她上药后湿哒哒的手腕,慢慢竟然有了灼热的错觉。

沈朝颜到底是有些心猿意马,悄然抬头觑了谢景熙一眼。而面前的人两颊却泛着异样的潮红,就连呼吸都比方才要快了不少。原来温度和鼻息都不是错觉,谢景熙如今看来,倒是和方才被灌了药酒的穆秋有几分相似了。

沈朝颜一怔,目光下意识就落到茶案上那杯他气急之时灌下去的茶……

她当即从榻上跳起,冲至案前拾起谢景熙用过的杯子嗅了嗅——是一股混杂着果木香的琥珀气味。

“……”沈朝颜无语,捏着杯盏转身反问谢景熙,“是谁才跟我说三司之中,凡涉及刑狱的官员,任职考核其中一项,就是从色味辨认上百种药物的?”

她说完就被自己气笑了。

所以谢景熙到底是怎么混进大理寺的?

谢景熙当然知道自己是怎么了,方才被沈朝颜给气昏了头,喝茶的时候,当真是没觉察出问题。

可如今,他只觉小腹攀起一股燥热,像一条湿软的蛇——蜿蜿蜒蜒、噬人心肺,慢慢地爬过来,爬上他的腿、爬上他的腹……

他不动声色,不想让她窥见他隐秘的欲,尽管这是因为那杯掺了药的茶。幸而沈朝颜是个没心没肺、又不解风情的。

她见谢景熙如此,当下反应是趁机把刚才被训的话,都原封不动地还回去。

末了,沈朝颜摸出一个药瓶在谢景熙眼前一顿乱晃,还胡说八道地负气道:“谢寺卿这么不讲究,要不再帮我尝尝这瓶,看看能不能以毒攻毒,把你喝下去的东西给解了?”

话音落,她只觉手上一空,下一刻,便是瓷瓶炸裂的碎响——

谢景熙竟然夺过瓷瓶,亲手将它砸了个粉粉碎。

“……”沈朝颜愣了。她缓了半晌才看向他,虚脱道:“我刚才是故意气你,胡说的……这、这瓶是我仅剩的解药了……”

她欲哭无泪地看着地上一滩水,徒劳地想捞起来一些,最后却只能看向面前之人,试探到,“要不……你看你是舔我手上的,还是舔这地上的?”

说完还真对他伸出手来。

“……”接连两个惊喜,谢景熙已经快被这人给气得撅过去了。若是他现在还清醒,最想做的事,一定是把沈朝颜给扔下船去。

偏生那个罪魁祸首毫无觉悟,还戒备地将船舱里一段云纱帘幔拽下来,厚颜无耻地问他到,“要不……我把你绑起来吧?”

“……”谢景熙惊愕地看她。

沈朝颜立马懂了他眼神的含义,慌忙解释道:“不不不,我没有这个爱好,我只是有点……不放心,毕竟刚才穆少尹……”

谢景熙不想再跟她多说什么,只无声退至榻前的绒毯上,端正地跪坐了下去。

沈朝颜拽着帘幔走近,也在谢景熙面前跪下来。她先将手里的东西从他脖子上绕过去,身体前倾,距离拉近,猝不及防地,谢景熙的呼吸就这么灌入耳道。

湿热酥痒,直透五内。

胸口如快马急驰而过,毫无秩序地悸跃起来。脑子一乱,手里的帘幔也栓得乱七八糟,她干脆心虚地扔掉手里乱成一团的帘幔,对谢景熙道:“那边好像有间净室,你要不要……冲个凉水澡?”

谢景熙没说话,眉心却是微微地一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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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”沈朝颜又立马懂了,赶紧推诿道:“都是霍起告诉我的。”

“霍起?”面前的人眉头蹙得更紧,追问她,“霍起跟你说这些?还是他对你也……”

“诶诶诶!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?!”沈朝颜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,急道:“我是从霍起偷偷搜罗给陛下的话本子里看到的。”

她气道:“书生误食那什么药,不都得拿凉水浇一浇,然后……”

然后……沈朝颜住了嘴。

因为她想起来,好像之前自己看过的那些话本子里,真被凉水浇下去的桥段都少得可怜。那水,充其量也就是入正题前的一点小情趣罢了。

四目相对,她有些后悔、又有些尴尬,于是思绪飞转,干脆抛下句“随便你”,便裹着氅衣走了。

月已中天,画舫晃荡,碎了一河的月光。

沈朝颜背靠舱门抱腿坐下,屋里长久地没了动静,甚至连方才沉闷的呼吸都听不到。

好在心里的那匹野马,总算是安分了一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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