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懒不得的,那样反倒得不偿失。
于是宗锦便想出了这招,每隔一个时辰便送一次石料,他们便能趁这机会多聊几句。
宗锦又道:“他可曾说过他爹叫什么,长什么样,有没有画像。”
“没有,他说他爹是死是活他都不确定。”
“……”
宗锦无言地思索了片刻,眼见就要到堆放石料处,他便收了声。
采石场里的所有人都很沉默,双目无神,精神萎靡,一个个都是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。他们俩各自将板车停下,将石料搬下来放在指定的地方,再推空板车回去。
好在景昭体力不错,又很吃得苦,每天采石什么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。
他身上的罪人印是平喜拿朱砂给他画的,这让宗锦松了口气——若是为了他,特意在身上留了印,那未免太不值。
以他们俩的本事,就是真在采石场无穷无尽地做下去,也不会活不下去。
但采石场里更多的,是压根没有那么多体力干活的人。
“咳!咳咳咳……咳咳……”突然,剧烈的咳嗽声传进宗锦耳朵里。
这本寻常,采石场里到处都是灰尘,被呛都是常事。可那咳嗽声并非两下就停,而是持续不断;紧接着又有铁镐落地的哐当响声,引得许多人往声源处看。
“老东西,又在这里装呢?”接连而来的是看守的骂声,“找死呢?想偷懒是吧,死了就不用做工了,你找个地方一头撞死还快点。”
宗锦推着车回头看,不由地放慢了脚步。
就在附近,胸前写着七的老头,正俯身在地上猛咳不止。看守站在他身旁,用马鞭指着他:“你起不起来?不起来是吧?”
“咳咳咳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那个七老头,宗锦知道,就住在他隔壁一间石窟里。
七老头是第一批受害者,本就是在外头过得困苦的人,才五十多,却满头白发,体弱难当。知道他做工苦,平时开采的石料根本不够换食物,偶尔有人偷偷摸摸地接济他,小石头还给他塞过馒头。
七老头咳得站不起身,不少人都放缓了手中的事,担忧地看着他。
看守不耐烦了,将马鞭一挥,在地上留下一条白色的痕迹:“我数三声,一。”
“咳咳……”
“二。”
“咳咳!咳、咳咳……”
“三。”看守倏地抬高了手,使劲挥下,“我看你就是骨头痒了!”
“啪!”
那马鞭又快又狠,在空中留下残影,一下子抽得七老头背上破开,殷红的血往外透。就是壮年,挨下这一鞭都会忍不住叫疼,更何况是个体弱的老者。七老头原是伏在地上,被抽得叫也叫喊不出,当即趴了下去。这场面看得大家脸色煞白,唯独看守和管事,司空见惯,兴许还觉得有趣。
那看守再不多言,一鞭子刚落,一鞭子又起,接二连三地抽在七老头身上。
七老头哪里受得起这样的痛,当即像只泥鳅似的,在满地的白灰里抽动颤抖,四处打滚着躲开那些鞭子:“老爷饶命,老爷饶命,哎哟……”
——哪怕这些人还有一点良知,都不会这样责打一个老者。
——但这些人没有。
——也许他们有,但他们的良知只会给他们同等的“人”;贱籍不在此列。
宗锦紧紧攥着板车的车手,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。景昭比他反应更强烈,或者说更不懂得隐藏,直接停下了脚,双眼瞪圆了看着那边。
不少人都看着那边——平日里被抽个几个鞭子是常事,可七老头这样的年纪,看守这样的狠手,谁看都触目惊心。
在采石场里惹事,绝对不是明智之举。
宗锦心里很清楚,他也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同情弱小的正人君子。
可过去抢了看守的鞭子,将他狠狠抽一顿的冲动几乎遏制不住。
“啪、啪、啪……”
“哎哟,哎哟……救、饶命……”
鞭声和告饶声交缠在一起,听得人脑仁都疼。
宗锦倏地放下车手,忍无可忍地往那边走去;谁知景昭竟然抢在了他前面,还伸手拦住了他:“我去。”“别!……”
“别打了!”
宗锦话刚出来,另一个声音冒出来。
抢在他们俩挺身而出之前,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,戴着手脚镣铐挡在七老头面前。他胸前写着三九四,手里还抓着铁镐没来得及松;男人皱着眉,满眼恳求:“大人,要么你打我吧,七爷爷这么大年纪了,他受不住的……你这么打下去会把他打死的……”
“哟?老子想打谁,还需要你们这些贱籍来给我做主了?”看守不爽地笑着道,“我看你也是皮痒,那好,老子今日就陪你们两个贱骨头活动活动!”
话一说完,看守便再度挥动马鞭,比之前更用力地抽下去。
三九四一动不动,全数抗下;七老头就算是有心不想让别人替他扛事,也本能地往他身后躲。壮实男人身上一道道血痕不断地增加,几乎都被马鞭抽开了皮肉,血顺着伤口往下流,模样骇人极了。
然而看守仍觉得不爽——打这些贱籍,就是为了看他们瑟瑟发抖求饶的样子;三九四这副无所谓的态度,把他的快乐都磨没了。
于是看守走动起来,硬是要将鞭子往七老头身上抽。
“欺人太甚了……”景昭在宗锦身边低声道。
“是,”宗锦点头,眼神凌厉满布杀气,“这些人都该死。”
周围无论是正在开采石料的,还是推着板车运石料的,都被这局面看傻了眼。一时间,永远都在忙碌中的采石场竟然停了下来,只剩下看守不断挥舞的马鞭,和躲闪不及惨叫连连的七老头。
看守打得气喘吁吁,三九四也没有任何退却地挡在七老头面前。
“你,你……”看守用佝着腰喘气,转而又用马鞭指着三九四,“跟老子作对是吧?嗯?跟老子作对是吧?
“我没有跟看守大人作对的意思,”三九四淡然道,“要打就打我吧,打到看守大人满意为止。”
“好啊你,你这不是跟我作对是什么?!”
看守气急败坏地吼着,只可惜他比三九四矮了一个头不止,越是这样跳脚,越是显得丢人。他自己也有所察觉,吼完便突然看向四周。
他手里的马鞭也顺着四周指了一遍:“谁让你们停下的!不干活是吧?!都想挨打了是吧?!”
他说完,马鞭再是一抽地面,闹出巨大的声响。
许多人生怕事情波及到自己,连忙低下头继续忙,不敢再看。
就连宗锦也拉了拉景昭的衣摆:“走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景昭有些激动地转脸看向宗锦,仿佛有些不敢相信,他一直崇拜的那个人,在这种时候竟然能选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