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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杀他。所以即便是现在这惨状,即便将后背完全敞露在赫连恒眼前,他也不必警惕。

很快,药膏便均匀地覆盖住那条鞭伤。

他能感觉到赫连恒的手离开,紧接着便是窸窸窣窣衣衫在动作间摩擦出的细微声响。卧榻忽地动了动,男人似已经起身要离开。他就在这时,终于勉强睁开眼。

宗锦侧脸压在枕头上,一睁眼便看到的是赫连恒的侧身,和拿着毛巾的手。

这处本该有块红色的佩环。

小倌突兀地一动,手在床榻上慢慢挪动。这点动静便抓住了赫连恒的注意,男人脚步停驻,垂眼看向榻上的人。

可宗锦并未发现他正看着自己,只顾着挪动手,慢慢摸到床沿,再继续往前。

他想拽住赫连恒的衣衫,可实在是碰不到;反倒是赫连恒的手,离他还稍近些。于是宗锦冰冷的指尖勾住了男人的手,哑着嗓子说:“还有……”

“嗯?”男人沉沉回应道。

“肩膀,”宗锦说得小声,话语间裹挟着沉重的吐息,“还有,肩膀……洛辰欢那个狗杂种……”

赫连恒只问:“坐得起来吗。”

宗锦倒是想回答“能”,可如今他连动手都这般费劲儿,哪还有余力支撑自己坐起来。往常他狂妄嚣张,嘴上说什么,心里便想什么;偶尔他也有认栽时候,也同样的坦率。

小倌缓缓眨眼,似乎视线尚未彻底恢复清明:“……起不来。”

男人并不多话,弯腰扶住在他腰侧,稳稳地将人扶起来了些,再让他转过身,后背朝墙。枕头恰好成了垫子,垫在宗锦腰下没那么惨的位置。

他不敢靠住床头,只能歪着脑袋,倚在旁边的木框上。

屋内灯火幽微,赫连恒仅留了两盏烛火。因此,男人半张脸都在阴影里,即便宗锦抬眼也看不清楚。他沉沉吐息着,不知怎的嘴里忽然蹦出句无关紧要的话来:“……那玉佩的事,并非我本意。”

“……”赫连恒怕是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,微微一怔后才回应,“我知道。”

“我弄了个,弄了个东西赔你……”宗锦一边说,一边抬起他发软的手,十分勉强地摸到自己前襟,一下一下摸索着扯开衣服。

赫连恒不知他是何意,就在旁看着他将衣衫敞开,缩了缩肩膀。

衣衫滑下来,露出宗锦的右肩,和血淋淋的洞。赫连恒只知道他后背受了鞭刑,全然不知他竟肩膀也被伤成这样。那处血洞隐约能看到翻出来的肉,像被刀挑出来的伤。

仅仅是这么点动作而已,宗锦又出了一额头的汗。

那张脸毫无血色,嘴唇也泛白。然而宗锦再开口时,说得却是:“……他娘的,怎么不见了?”他说着,手愈发急躁地在自己胸腹下摸了阵,直至摸出来一个小布团,他才缓缓吐了口气。

“算了……”宗锦说,“药给我,我自己上药……”

赫连恒的目光却落在布团上:“那是什么?”

“没什么……”宗锦下意识地将布团往自己腰后拨了拨,“药给我啊。”

“你这副样子,还有力气替自己上药吗。”

“不然呢?”宗锦眉头微蹙,模样又脆弱又透着些烦躁,“那你帮我。”

方才若不是他昏迷不醒,赫连恒恐怕也不会亲自替他上药——到底是四城之主,哪能喜欢伺候人?宗锦笃定男人会把药给他,说完便侧头看向自己肩膀上的创口,一边在心里暗暗辱骂洛辰欢是个禽兽不如的杂种,一边等着男人将药递给他。

谁知下一瞬,赫连恒的影子忽然覆上了他的身体,将烛光都遮住。

宗锦不明所以地抬头,就看见男人再度坐回了他身旁。

赫连恒的脸仍是那么平静,他握着被血染红的毛巾靠近宗锦的伤口,在擦拭之前通知似的低声道:“忍着点。”

不等宗锦回应,湿润便触上他肩膀处血肉泥泞的伤。

宗锦倚着木框霎时间便疼得龇牙咧嘴直抽气。饶是如此,他也没叫出声,只是别过眼索性不看自己糟糕的伤。

赫连恒与他对面而坐,认真清理着伤口周围已有些凝固的血。宗锦的视线无处安放,飘过不远处的烛台,又飘到房内的木架。这虽然是客房,但也曾是他的家;陈设装饰都未曾改变,他却已经变了。

物是人非,大抵也就是这个样子。

他不愿意再捉着这种惆怅不放,垂眼不再看周围的景致。于是自然而然的,他的视线便落在了眼前那张俊美的脸上。

若要比男人味,赫连恒肯定不如曾经的他;可若是论及精致,那赫连恒还是能胜过他一筹。

因对方正低着头,高挺的鼻梁便显得尤为亮眼。

在往下是紧抿着的薄唇,算是好看的,却让宗锦不禁想起好像曾从谁嘴里听说过,“薄唇寡情”……大概指得就是赫连恒这样的唇。

他知道赫连恒曾有过一房妻室,过门不久便病逝,后来赫连恒也未再娶。过去他还觉着赫连恒用情太深,可真当和赫连恒相处过这段时日后,他又觉得赫连恒对他的亡妻似乎并无感情。

赫连府里没有设神祠,赫连恒的卧室、书房中也没有佛龛香案,像是连四时祭拜都不曾在意。

他如是思忖着,眼前不知为何忽地闪过一个陌生的画面——他坐在赫连恒身上,也是如现在的角度般欣赏赫连恒的薄唇。

奇了怪了,他几时坐在赫连恒身上过?

恰逢此时,毛巾剐蹭过痛处,宗锦“嘶”地抽气,猛然回过神来。他再低头看自己的右肩,多余的血垢已经被清理干净,伤口也未继续渗血,现下能隐约看清楚洛辰欢的刀搅烂了的肉。

赫连恒微微直起腰,揭开药膏的盒盖,无名指抹了些出来,再度凑近宗锦。

男人束着的长发因这动作而滑落肩头,落在宗锦的手背上。

凉凉的,有些丝滑,摸起来还挺舒服。

宗锦不自觉地勾了勾手指,自然而然地搅进发丝中,竟就忘了收回手,搅弄着玩了起来。这恰恰好帮他分散了些注意,不会再一门心思地惦记着肩膀的痛。

男人对此毫无察觉,只不紧不慢地替他上着药,说:“待离开尉迟府,我再让北堂去寻大夫来替你好好处理。”

“无所谓,上上药,自己会好,”宗锦轻声说,“不必管。”

“为何会被抓住?”

“因为技不如人,”宗锦一面玩弄着赫连恒的头发,一面叹着气回答,“我连你都打不过,洛辰欢又和申屠勾结……”

“我可以替你报仇,只是还不到时候。”赫连恒说,“我们现在到底是在久隆,即便我安排了人,真要打起来,未必能占了尉迟的便宜。”

“我又没让你跟尉迟家作对。”宗锦不满道,“洛辰欢配做尉迟家的人么,还想夺权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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