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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七年来,他们之间似乎就是这样相处,像任何一对平凡的、普通的人类夫妻一样。

宗凛帮他勺了碗羊肉汤,递给他,温声道。

“趁热喝。”

他把碗接过来,端在手里。

香气扑鼻,升腾的白雾模糊了视线。

在羊肉汤的倒影中,他看到了自己紫色的眼睛。

……紫色。

不应该是紫色。

他忽然想。

人类的眼睛,不应该是这样浓烈的紫色。

……

……

一些凌乱遥远的记忆忽然飘散了进来,伴随嘈杂的光声。

……

喧嚣大作的警铃声和凌乱的脚步声。

冲进来的人看着重病床上被感染异化的女孩,对朝女孩伸出手的他大吼。

“你在做什么——住手!”

“确认高级变异体潜入城镇,马上进行区域封锁!”

……

温柔的女人崩溃的声音。

“你为什么要让小雅受感染???”

“……我只是想让她活着。”

“活着?变成怪物活着,那还不如死了!”

……

同伴愤怒仇恨的声音。

“我早就知道了,你不是人类!怎么会有普通人婴儿能够在异种横行的野外存活?”

“从小就不言不语,也不和其他人交往,你生来就是怪物!假装人类的怪物!”

“爷爷把你捡回来收养了你,还把普通人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,简直就是一片真心喂了狗!”

“你滚!我的刀杀不了你,你快滚啊!!!”

……

……

沈诀垂下眼睛。

凝视着汤面上浮现的自己的眼睛。

紫色眼睛。不是。

金色肠子。不是。

猪头。不是。

骨甲。不是。

鱼尾巴。不是。

这些通通都不是人类的体征。

人类是有着两只眼睛,一个鼻子,一个嘴巴,四肢健全,皮肤完整的生物。

还有。

只有人类,拥有着能为所爱之人跳动的心脏。

……

“爷爷,人类和异种最大的差别是什么?是它们的外形吗?”年幼的他跟着老人走在荒漠土地上,有些小心翼翼地问。

老人用苍老的手抚摸了一下他的头。

“不,外形体征并不是本质的区别。”

“最本质的区别是,异种执着于破坏和侵占,而人类纵使拥有了破坏的能力,却仍会被爱驱使,站在想要守护之人的前方。”

……

沈诀看着自己生长着鳞片的脸。

他花费了那么长时间学习和体验,才终于学会将人类和异种分辨。

现在居然有人想要将他的意识混淆。

即使始作俑者是宗凛分裂异化的意识。

未免——

也太过放肆了。

.

游乐场。

黑袍人握着手中裂开一道缝隙的骰子,将利箭碾碎砸入骨堆。

忽然之间,他的身体一僵,倏然转头看向天边城市方向。

“这是……王的气息……”

第27章

夜幕已至。

异常的波动从天空之上传来, 仅仅只是感受,就让异种产生强烈的惧意和臣服之感。

黑袍人用银色光滑的面具脸仰望天空。

这样的波动,在七年前,他已经感受过一次。

只不过那一次, 这股波动更加强烈。世界上全部异种都有所感知, 同时抬头望向同一个方向, 感觉到一股纯粹而强大的气息正在来到这个世界。

“命运”序列的异种并不只他一个。

他还记得那个愚蠢的的序列四通冥蚁, 颤抖着膜拜着匍匐在地上, 将头上的触角颤巍巍伸出,试图探测那股气息的奥秘。

而后通冥蚁高呼——

最强大的“王”即将诞生, 末世终焉将至, 完全属于异种的世界, 马上就要到来。

然后它就死了。

蚁身四裂, 血肉炸开,尸骨无存。

强行用异能去探寻不属于自己能力范围之内的东西,会有这后果也并不意外。

只是, 那股强烈的波动在无比接近这个世界的时候却戛然而止。

异种们猜测, “王”也许是陷入了暂时的沉睡。

之于为什么沉睡,或许是因为时机未至。也或许是因为,它在观察与等待。

但沉睡终会醒来。

那么此时……它是醒来了么?

.

沈诀将碗放回桌上。

他眼睛里的紫色极深极浓,好像随时要从他的眼睛里流淌出来。

宗凛看他放下碗筷, 有些疑惑问:“怎么了?”

“汤有点烫。”沈诀说。

“烫吗?”宗凛俯身过来,握住汤碗, 放到唇边吹了吹。

沈诀侧头看向他,生长着鳞片的手抚上他覆盖骨甲的脸。

宗凛很习惯沈诀的触碰, 还在低头专心吹着汤。

他向来沉默寡言,但在能够用行动表达爱意和呵护的时候, 也绝不吝啬。

“我记得你之前对我说过,你不想成为异种。”沈诀说,“无论如何,也不想堕化,伤害到周围的人。如果到了感染值实在无可逆转的时候,你会主动走入氮气舱,结束自己作为人的一生。”

“不想再让相同的悲剧重演,让一切走入终局,孑然无存地走到我面前。”

宗凛不解抬头:“我是人类,怎么会变成异种?”

沈诀用紫色眼睛注视着他。

眼前的男人,并不是宗凛的意识本体,也不是苍白之王,而只是苍白之王通过他的部分记忆,在这虚假颠倒的世界里,营造出来的一抹幻象。

虽然是幻象,却依然让他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些东西。

不太愉快的回忆。

虽然那时候,他连愉快是什么感觉,都不清楚。

“而那时候我说,”

沈诀抚摸着他的脸,道。

“赐尔成全。”

.

夜幕深深,星月涌现。

城市繁华的灯光和车辆都在底下流动。

栖息在电线高压杆上的小鸟依然保持着仰望的姿态,看着高处16楼落地窗透出温暖的灯光,眼眶里两点血光如同红豆般闪烁。

忽然,它好像感知到了危险,两扇翅膀骤然张开,想要飞离这里。

一只漆黑畸长的手把它抓住了。

这只手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伸出来的,融在黑暗里,边沿像不稳定的电磁波一样晃动扭曲着,却精准握住了它的脖颈。

鸟儿拼命地扑腾着,连翅膀上仅有的几根羽毛都被抖掉了。

但还是挣不开。

那只手紧握着它,像是融化的墨水一样,慢慢渗进它苍白的骨骼里,又像蜡一样凝固、聚合、包裹。

黑暗温柔缱绻地张开大嘴,将它一点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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