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受挫,向来淡漠的程荀却从未动摇过,依旧我行我素。

而对那些与程荀交谈甚欢、似乎全然不顾忌年?纪、身份的商人,冯平曾经感叹,原来世上真有这般不拘泥于礼教之人。

对此?,程荀却只笑笑,说:在那群人眼?里,她孟家义女的身份、怀里的万贯家财,可?比什么礼教值钱多了?。

冯平想,或许就是那时,他看见?了?这个坎坷半生的少女,身上那股洒脱而执拗的矛盾感。

而这种矛盾感,他只在晏决明身上见?过。

“平叔,我们先就地休息……”

程荀的话唤回他的神思。他刚想站起?身,却见?程荀双眉紧蹙,眼?神越过他的肩膀,定定地望向他身后。

冯平瞬间警觉起?来,立刻转身查探,却见?不远处的山腰上,一个女人步伐仓皇地向前?逃跑,后头竟紧紧跟着一个持刀的黑衣男子?!

眼?看那刀要落到女子?背后,程荀惊叫一声,冯平立刻飞身跳下两人高的山崖,轻巧地落到女人面前?,将她拽到一边,又利落地将那持刀男子?制服在地。

看见?女子?得救,站在上头的程荀和妱儿?都?松了?口气。程荀当即朝地下那呆坐在地的女人喊了?声:“快上来!”

女人听见?声音,抬头向上看了?一眼?,连忙顺着山路跑上来。

程荀连忙跑来接应,将她带到马车旁。

等惊魂未定的几人终于回过神,程荀这才看清她的模样,不由?得一愣。

“你是,杜三娘?”她讶异问道?。

这人,居然就是程荀几月前?在金谷楼遇到的女子?。

杜三娘早在冯平出手相助时,便认出了?他们。她浑身脱力地倚着车辕,神情复杂地点点头。

“这位小?姐,您又救了?我一命。”

待冯平将贼人捆好、丢到马车跟前?时,杜三娘已经迅速恢复了?平静。

即便衣衫上还留着摔倒在地的尘土污迹、头发也还散乱着,可?杜三娘却极力维持着端庄与体面。

“你是谁派来的?”杜三娘语气难掩惊怒。

男人没说话,只是在地上打着滚喊疼。冯平当即又狠狠给了?他一脚,那男人才颤颤巍巍道?:“是个姓刘的!一个姓刘的男人让我处理了?你!只要你回不去洛阳,只要你……我就是拿钱办事的,好汉饶命啊!”

程荀一愣,当即转头看向杜三娘。

她还记得,那天那个男人辱骂杜三娘时,嘴里说的就是“这个姓刘的”。

而杜三娘煞白?着脸,手指紧紧抓住车辕,久久说不出话。

冯平黑着一张脸、牢牢按住男人,妱儿?疑惑地眼?睛来回打转,程荀站在原地,不知该说什么。

场面一时僵持住,只能听见?男人痛苦的哀呼。

“夫人!夫人!”

突然,山下突然传来呼喊。那声音越来越近,杜三娘却愈发恐惧,几乎站不稳了?。

程荀当机立断,让妱儿?将杜三娘扶进马车,冯平心领神会,当即将男人塞住嘴、绑到马车后头的行李堆里去。

一行人迅速上车,冯平快马加鞭,马车一路疾驰而去。

第83章 杜三娘

冯平扬鞭驱使马儿绕过官道, 在山中疾行。

山路难行,车辕压过崎岖的石子路,马车剧烈颠簸。捆在后头的男人身体不住地往行李箱上撞,时不时能听到他痛苦的闷哼。

车里的三个女子靠着内壁面面相?觑, 眼中都有惊疑不定的警惕。

不知过了多久, 马车终于?缓缓停下。冯平在外头低声道:“主子, 前面有间废弃的菩萨庙。看?天色估计一会儿要下雨, 可要进去躲躲?”

程荀微微掀开车帘,空中确实浓云密布,却也不至于?即刻就要落雨。她明白冯平的暗示, 顺势看?向?杜三娘。

“夫人?, 不如我们进去躲躲吧。”

杜三娘似是还?在惊恐之中, 迟疑了一瞬才点点头。

程荀率先跳下车,在庙门?前双手合掌拜了拜,才推开早已腐朽变形的门?,走进正殿里。

寺庙里布满了尘土与蛛网, 程荀不甚在意地用手帕擦了擦, 找了个残破的木箱坐下。

妱儿和杜三娘相?继走了进来。妱儿早已习惯时不时风餐露宿的日子,对此也见怪不怪,杜三娘却颇有几分?不自在。

程荀先打破了沉默。

“杜夫人?, 还?未与您介绍过,我叫程荀,这是我妹妹, 妱儿。”

杜三娘回过神, 说了几句客气话。

程荀神情温和, 口吻却直接:“杜夫人?,不如我们将时间花在更有意义的事上。”

“无论?您要报官, 还?是私下解决,总得有个章程。”

杜三娘明白她的意思?。程荀已经冒着风险救了她,总不能再让她稀里糊涂地带着自己四处打转。

杜三娘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唇,目带恳求。

“程姑娘,您可?否送我回洛阳?”

程荀并未言语,只是静静看?着她。

“我是洛阳惠通商号刘家的少?夫人?。”她停顿一瞬,眼中闪过愤恨和委屈,艰难地开口道,“若我没猜错,要杀我的,应是刘家的叔爷,刘荣。”

妱儿吓了一跳,目瞪口呆地看?着她。

话说出口,杜三娘脸上强装镇定的面具终于?碎了。她无力靠着破旧开裂的门?板,将深藏心中已久的怨与痛一一吐出。

杜三娘原是平阳一户富农的女儿,几年前远嫁到刘家,生了个女儿,日子也算美满。

刘家有个惠通商号,专营酒水生意,杜三娘刚嫁去时不过尔尔。不过,经过她夫妇二人?十年的辛苦经营,如今也算是洛阳酒水生意里头一号的商号了。

可?惜,刘峰在一次外出时,意外从马上摔下,落了个半身瘫痪的结果,此后只能在床榻上度过余生。家中公婆承受不住打击,先后病逝。女儿不过三岁,如今,家中只有杜三娘苦苦支撑着偌大的家业。

刘家逢此变故,对生意的打击自不必多说。家中亲戚长辈对惠通商号虎视眈眈,商号里的老人?,要么被别的商号挖走,要么就与刘家旁支勾结,明里暗里挤兑杜三娘。

杜三娘不想让自己辛苦拼搏十年的家业拱手让人?,原本藏在刘峰阴影里的她,终于?主动走了出来。

像所?有当家的男人?一样,她在酒桌上爽朗应酬,与人?真真假假地说着客套话,计算着一分?一厘、计算着财帛人?心。

可?令她心寒的是,明明她为了刘家家业付出了这么多,回家后,面对的却是刘峰愈发阴鸷多疑的目光、愈发沉默暴戾的脾气。

她喝到胃痛拿下大单子,她磨破嘴皮子稳住动摇的老主顾,欢天喜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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