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竖挑眼,只觉再没见过这般厚颜无耻之人,要再酝酿几句尖酸刻薄的话,戚阳天又开口说:“楼桦向你说过天涯阁的事吗?”

许久,万欣说:“没有,这样害得他受尽苦难的地方,他一次也未提起。”

言尽于此,万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
她像秦挽鸢,像唐致远,这样决绝无情的背影,也与将楼桦弃于苦难不顾的戚阳天一模一样。

戚阳天静静立在原地,仰头看那轮明月。

流云辗转,月色明灭,戚阳天轻声说:“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?”

庭院一角的暗色,在月光的照耀下,不动声色拉长出一道颀长人影。

楼外月从中走了出来,垂落的袖袍窸窸窣窣拂过脚边盛开的雪白花朵。

“本来,我是没打算让你活过今日,可仔细想了想,你的顺序倒可以再往后挪挪。”此时此刻,楼外月依然是语气轻悠悠地,他道,“那就按照这么来办好了,你放最后一个,其他人就挨个儿来解决——白日你不是有话要私下和我讲么?讲吧。”

与天涯阁绝大多数教众一般,过去,戚阳天也视楼外月为不可动摇的天,至高无上的满月,戚阳天从不怀疑,只要有楼外月在,天涯阁就能永远屹立在江湖的顶点。

楼外月此人,即权与力的化身。

然权力这种东西,本来就无所谓褒贬好坏。

能得到,也自然能失去。

叔父,您错了。戚阳天心想,天涯阁不需要一个名扬天下的楼外月,早知会发生这种事,天涯阁从一开始,就无需站上那最高的山巅。

天涯阁,只是为了守护而生。

但没有楼外月,一个会平等接纳妇孺病弱的组织,在这江湖又如何获得自己的立足之地。

这其中的恩怨因果,事到如今,戚阳天也难再计算。

“楼外月。”戚阳天道,“八年了。”

“他们在杀光天涯阁的有生力量,瓜分完全部的财产后,终于想到要戴回悲天悯人的面具,他们将天涯阁打成邪教,又自命清高,向江湖不知内情的众人宣言,说既然铲除了邪教大半的势力,余下的人等不成气候,倒不如做件好事,允许天涯阁“重获新生”。”

楼外月哈哈笑了一声:“原来如此,这江湖果然多是名门正派。”

“名门正派。”戚阳天不作声咀嚼这几个字,好一会儿,忽的爆发式的咳嗽起来。

等他呼吸勉强平顺后,又沙哑地质问:“交纳贡赋,跪地称臣,长年受到监视,他们是名门正派,那天涯阁是什么?我们究竟算什么?!”

宛若对戚阳天话里深切的怨愤毫无感知,楼外月微笑着道:“你只有这些抱怨的话要讲么?”

“不。”戚阳天说。

然而,他又莫名其妙地说了一遍:“楼外月,八年了。”

这一回,楼外月不再笑了。

真正的戚阳天死在八年前。

留下来的,只有以复仇为动力的行尸走肉,地狱修罗。

第93章 85

离开薛府后,虽旅途疲惫,也不见得玉珍珍身体出何异状,却是在抵达天涯阁的当天夜里,他便无端生了场重病。

翌日他便没能起得了床,浑浑噩噩睡在那里,分明是炎炎夏日,却受了高烧不退的苦,嘴唇干裂,颊生潮红,又不敢掀开被子让他真正凉快,看着着实是可怜。

楼外月沉默地侧身坐在榻边,将他上半身轻轻抱起,俯下身与玉珍珍的额头相抵。

万欣立在一侧,焦虑地道:“烧得很严重吗?”

即使是在昏睡中,青年的眉心也是紧蹙的,像是在梦中也不得一刻安稳时光,那唇间呵出的气流滚烫,洒在楼外月面上。

楼外月看了他一会儿,便把他放回枕上,重新掖了掖被子。

玉珍珍模糊地察觉,身边来来去去有很多人,给他的尽是不熟悉之感,这让玉珍珍几乎误以为自己重回宴会,窒息感登时不容抗拒地抓牢了他,唯有当谁近身来给他换上冰冰凉凉的手帕垫在额头,他才会从高热中获得稍微的喘息。

玉珍珍勉力睁开烧得通红的眼,恍惚看见万欣正起身离去,似乎是要询问医师什么。

欣儿……

欣儿在这里,那便不会出什么差错,就是又要辛苦她了,为了自己这样的废人,欣儿真的被拖累了太多……

可楼外月在哪里?

楼外月去哪里了?

去哪里都行,总归已经将楼外月送到了天涯阁,玉珍珍使命尽了,往后与人世便再无纠葛,楼外月便……爱如何,就如何吧。

“贵人?”

万欣回过头,发现玉珍珍不知何时掀开了眼皮,怏怏的,她忙握紧了对方的手,凑过去问道:“要喝水么?有哪里不舒服?”

青年嘴唇嗫嚅了两下。

那声音细微,万欣只好将耳朵贴在他唇边,一字一字用心分辨,终于,她听见玉珍珍道:“他呢……”

“你是指前辈么?”万欣语塞,很快镇定地给出回答,“前辈好像有什么事,方才问了大夫几句,他先出门了。”

她抬起头,想观察玉珍珍神色,玉珍珍却已支撑不住精力,沉沉睡了过去。

天涯阁早已被焚毁,此处不过新址,算不得故地重游,可玉珍珍梦见的依然是往事。

他以为自己早该在八年里遗忘了那样快乐的时光。

再次睁开眼时,又是一个深夜。

水声响起,有人拧了帕子,给他额头换上了一块新的,屋里没有点灯,借着那寡淡月光,玉珍珍试图辨别床头那道正照顾着他的人影。

“欣儿?”

许久,人影摇摇头,玉珍珍向床边珍倒过脑袋,帕子顺势滑落,那人便又耐心地给他垫了回去。

“小阳告诉我们,少主早就死了,他亲眼去确认过了。”

低柔的女声听得出上了年龄,因着重病,玉珍珍耳道里总有嗡鸣,即是如此,他也觉得这个声音说不出的亲切。

女人又道:“我总是在后悔,当年就任由少主去和那些人做交易,我知道小阳是为了我们这些人考虑,可连少主都能牺牲,死去的人与活着的人,都是为了什么才死去,才活着?”

“等知道少主也死了,我就更不明白了,小阳他叔父,我外子,还有致远那孩子,我已经有五年没有梦见他们了……我想着,他们是在生气,气我啊,他们为了少主,为了天涯阁战死,我却躲在少主背后偷生……哪怕去上坟,我都点不燃那根香,这么多年了,一次都点不燃……”

她安静了半晌,又慢慢道:“致远以前跟我说,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少主交朋友,少主和其他人相比太文静了,身份又高贵,他不敢主动和少主说话……这孩子一根筋,傻得很,我说,有什么不敢的,你不是最会做风筝了吗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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