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卷阅读4


一路跑回了家。王健呼哧呼哧地喘气,呼哧呼哧地吸鼻子,呼哧呼哧地跑步,许是天太黑了、黑透了,车灯晃过来才刺得眼睛疼,疼得发酸。

王健家住的是平房,进门有个狭窄的院子,正好看见他跟王志那屋的窗户,窗户里面灯亮着,王志坐在电脑跟前,看不清看的什么。王健想起自己记在课本上的那游戏来,他也想玩电脑,可王健爸妈不让他玩,说影响学习,王健想玩电脑只能偷偷跟王志商量,说起来,他哥王志其实挺好说话的,但王健就是不想跟他说话,他不太习惯,也不想。王健走进屋去,假装毫不在意地坐在客厅里看电视,不过电视也没什么好看的,他家这破电视就那么几个台能看,这会儿没好节目。

王志那屋的门没关,平时他坐着轮椅不方便,各个屋的门一般都是开着的。王健在外边心不在焉地看电视,王志在里面津津有味地玩电脑。听音箱里的音效,似乎还是玩的游戏,王健听得心痒痒,扭头往门里瞧。

王健坐在外面,试探着叫了一声:“哥?”

王健很少叫王志哥,王志听见叫他,也转过头去,两兄弟一个坐在客厅里,一个坐在卧室里,隔着一扇开着的门对视。客厅里安的是白炽灯,白光很亮,卧室里的就是普通的黄灯泡,连灯罩都没有,发出来的光也暗,两个房间不同颜色、不同亮度的光在门口处混在一起,反倒觉不出到底是什么颜色了。王健眼神里透着讨好,王志知道他是想玩电脑。

王志冲他招招手,王健快活地进屋,二人聊了几句,热络起来。王志挺大方,转着轮椅让了位置,看王健坐在小板凳上玩游戏。王健玩得挺高兴,他高兴了就话多,也乐意跟王志多说几句,然后他就讲他们学校的事,说赵天他们,说电脑游戏。王志时不时跟他问答几句,其余时间就静静听他讲,过了一会儿,王志问他运动会的事:“王健,听说你要跑一千?”

王健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不再说话了。王志也没再说什么,就静静看着他玩游戏,王健打完这一局就走了,他不想继续呆在这儿了,王志一直在背后看着他,看得王健浑身不自在。



王健玩了游戏,到学校里总算能插上嘴了。等到赵天他们几个班里头批买上电脑的又谈论游戏的时候,王健假装不经意地谈及那游戏的操作,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。

李小强不屑:“哎你真玩过假玩过啊!你家有电脑吗!”

“怎么没有?我要是没有怎么玩的啊。”王健说。接着他又学着赵天他们说话,说:“我玩这个特牛逼!”

李小强瞅瞅他又看看张文和赵天,恍然大悟般一拍桌子:“哦我知道了,你肯定是听别人说的怎么玩!哎咱们仨是天天说这游戏吧,肯定都是叫你给听去了!虚荣鬼!”

王健急了:“我没有!我就是有电脑!”

他们激他:“那你拿来看看啊!”

王健为难:“在家里怎么拿?”

这理由很充分,于是赵天说:“那咱们去你家玩一趟,你都不带咱们回家去,还是不是哥们啊!”

王健没想到赵天居然说“哥们”这词,一想到他们竟然还是哥们,王健就想可不能给哥们跌面儿,当即想应下来,可他一想到王志,舌头根子一软,说:“我……我爸妈不叫我带同学回去,怕你们动这动那弄坏了东西!”

他们笑作一团:“你们家有什么东西能弄坏的啊!”



中午放学,王健先去了水果摊,他奶奶这几天回老家了,他们哥俩吃饭就成了问题。摊子走不开人,中午他妈就用电磁炉在水果摊的小板房里炒个菜,叫王健端回家去吃。王健靠在路边的电线杆子上,等着他妈炒菜。今天不知道是他妈把他跑步的事放在心上了,还是单纯想给王志做点好吃的,买了条鱼回来。鲜鱼,买回来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,他爸王勇捏着鱼背,一刀子把鱼肚子剖开了,血水滴滴答答地落进不锈钢盆里,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热的,王健扭着脸看王勇杀鱼,隐约记起鱼好像是冷血动物,可水里多冷啊,冬天的水冰凉冰凉的,鱼会冷吗?王健眼睛又转向街对过的宰羊摊,那里每天都有只羊捆在铁架子上,从脖子放出来的血能接一桶,热的。

他爸说:“过来王健,给你个好东西。”王健抄着手走过去,他爸拿出一对鱼泡给他,中间还系了根吸管充当把手。他爸咧嘴一笑:“气球,喜欢吧。”他爸少有这样的好脸色,王健配合地应了几声,捏着吸管又回去继续倚电线杆了。他手指捻着吸管转圈,把这两只鱼泡转得像竹蜻蜓,而且越看越觉得好像还真有点竹蜻蜓的意思。鱼的气球,鱼的竹蜻蜓,鱼在天上飞,王健靠在电线杆上看天,天上灰蒙蒙的,没有云,也没有鱼。他把鱼泡举起来,对着太阳,上面还粘着点红色的血,让阳光一照,鱼泡白成了柔和的奶白,冰冷的鱼血好像也粘上了温度。

“败坏东西!”眼前的鱼泡突然被他妈夺了去,取而代之的是他妈生气的脸,“炒炒又是一盘菜!不是让你玩的,你知不知道还有人专门买鱼泡的?”

王健没搭腔,他妈也不在意他搭不搭腔,拿了鱼泡就走了,王健视线跟着他妈走,看着他妈把鱼泡剁了剁,扔进了锅里,过了一会儿,噼里啪啦的炒菜声和香味就一起飘过来了。王健回过头来,后脑勺靠在电线杆上,继续看天、看太阳。

上次他妈让他表演了在菜市场写作业,接下来他又要表演在大街上传菜了。王健端着盘子,盘子上盖着塑料袋,他想往王志的菜里吐口水还得掀开,麻烦,所以这事他就想想,不真干——其实他也从来没有真对王志做过什么坏事。王健手里端着菜,也得走出气势来,宛如世界是个大饭堂,他在这儿闲庭漫步,悠然自得。他妈的,中午头儿,大街上其实没什么人,王健也就只能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挺直他那有点儿驼的脊梁。

回到家,撑开小圆桌,给不太稳的桌子腿底下垫个纸板,上菜,摆上碗筷,打开电视,开始吃饭。老房子结构不好,他家这平房的客厅很小,电视橱靠墙放,再放上一张沙发、桌子,屋子里就满满当当了;虽然窗户不算小,但正对着邻居家的后墙,采光不行,冬天的阳光本就不算明媚,东拐西拐进了院子,隔着老式窗玻璃往里面漏,总好像有点绿,旧旧的绿。最近天气有些潮,电视刚打开的时候,人像总是模糊的,王健端着碗扒饭,电视开着听个声音。

“去年这时候出现了这么一个事儿,几个孩子去滑野冰,结果冰冻得不结实,裂了个大窟窿,孩子全掉进去了……”接着节目放了个视频,模模糊糊的,王健瞄了一眼,应该是现场录像,乱泱泱的,还有大人的哭喊声。“我现在一想

- 御宅屋 http://www.yuzhai.lif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