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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多年前深夜里的那场铺天大火。

他后来又辗转听来些关于裴府大火的传言,据说消息传回京城,朝野震动,皇帝亲下令严查,月余后终于盖棺定论,原是昌阗因在西疆战场节节失利,对裴铭疆及裴家恨之入骨,于是联结城内杀手用一场大火来示报复。结论自然不是妄下,但证据如何,就不是成南能探听到的了。

至于裴铭疆……他在裴家那场大火烧起来之前,就死在了战场上。

成南也曾试图探听有关裴缜的消息,但那天裴缜乘着马车踏入夜色,就像一块小石头扔进了霖河里,除了荡起的涟漪在成南心头结成年轮,其余便只有寂静与无可寻。倒是有几次听到了端王,最开始这人的名号总是和烟花柳巷连着,没什么正经事,成南像听一个完全陌生的人,怎么也没办法与那晚见到的端王联系到一起,直至最近这一二年,听人再提起端王时少了风月之事,朝堂与权势出现得愈发频繁,他才有了些真见过此人的实感。

太阳落下去了一半,成南收了碗,准备回庙里去,只不过心中不复方才的轻快了。

闷闷地往前走了没多远,他碰上了余不行。余不行不知从哪里弄来个小拨浪鼓,拿在手里丁咚咚地转着,见着成南便笑嘻嘻地喊“阿团”,要将那拨浪鼓给他。

成南躲开:“这是小孩子的玩意儿,我才不要。”

余不行不罢休:“人家其他小孩都有,你小时候没有过,现在补给你。”

两人争执半晌,余不行见成南着实坚决,不由伤心地感叹时光飞逝,追忆成南还是个小屁孩的时候,街边上看见人家手里的小风车和拨浪鼓馋得道都走不动,口水滴前襟上一片。

成南不为所动:“当初那样了都不给买,现在怎么就舍得了?”

余不行笑着不吭声了,手里的小鼓有一下没一下地响着。白茹兰在去年夏天生了个男孩,余不行身上的槐香散了好几年,那时候开始手里又时不时地拿了小孩的玩意儿,也不知是买来的还是从哪顺来的。他没人可给,于是一股脑地都想塞给成南,可惜成南也早就长得足够大了,没法满足他当爹的渴望,最终还是都便宜了路边经过的随便哪个小孩。

成南隔着淡淡暮色看他,几年过去,余不行看起来也没那么年轻了,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几条纹路。成南心底有些异样,张嘴想说什么,却被余不行率先抢走了话:“之前找的那个工,怎么又不干了?”

他一提这个,成南立马郁闷起来。

这几年他不是没想过摆脱叫花子的身份,找个正儿八经的营生度日,谁知一表露这想法就收到了几乎所有叫花子的嘲笑,尤以李老三和余不行为甚,见成南意志坚决,他们也不再多说,只是都一副看好戏的姿态。

成南初时还有些愤愤,不知他们为何如此,直到一个个跟头接连而来。

十八九的少年是叫花子里少有的墩实,找个大户人家里的苦役活并不算太难,然而卖了一年的命却除了手上厚厚的茧子和成日的打骂,一个铜板也没拿到。他不死心,换了户人家,这家的小少爷不过七八岁年纪,成日要成南趴在地上给他当马骑,他当了三个月的马,背上被抽了十来条血痕,反过来被诬告说偷了小少爷那条镶金的鞭子去卖钱,被揍一顿扔出了府。

天上的雪下得大,他鼻青脸肿地坐在墙根下,吸着鼻子想哭,李老三趿着一双烂了半个底的草鞋,走到他边上。不知道为什么,那天的李老三显得格外深沉,像个真的读书人,他拍着成南的脑袋,跟他说,傻子,这根本不是一个好人肯卖力就能活下去的世道。

成南不死心,拿着仅有的一点点银两,试图摆摊卖东西,第三天就被人掀翻了摊子,他没吆喝吵到别人的耳朵,也没挡路碍着别人的脚步,仅仅是几家少爷比赛谁骑在马上能用鞭子掀飞最多的摊子,而他正好在那条街上。

后来他还听说城外的山里面挖出来什么东西,运到城里一筐就能卖不少钱,他翻山越岭试图分一杯羹,结果连那东西是什么都没看到就被杨家的手下打了一顿,从山上滚下去流了满头的血,第二天醒过来一个人踉跄着摸下山走了回来。

他想努力变得更好些,将来如果有一天裴缜重新回到霖川,他可以更坦然平等地站在他身边,但兜兜转转,他并非不曾尝试,只是都以失败告终,最终还是只能蹲回墙根底下,再次拿起他要饭的碗。

他嗫嚅许久,最终只是道:“算了。”

余不行猜也差不多能知道发生了什么,双手背在脑袋后面,向着空旷的暮色长长地叹了口气,小鼓两侧缀着的小弹丸贴着他的头发悠悠地晃。

人总是要自己亲身经历过才能认清现实,即便如此,他还是有些看不得成南失落,在脑袋里面搜寻一番,想到另一件事,扭头笑着问道:“裴府旧宅上新建的那座院子,最近几天好像有动静了,你知不知道?”

成南心里砰的一跳,抿唇吞咽了下口水,嗯了一声。

他自是知道。

裴府旧宅在那场大火之后成了废墟,一连荒芜多年,像是这座城池身上的一块剜不掉的疤,两年前却忽然动工,数月之间落成一座简朴的新宅。霖川城的人们对它充满好奇,然而宅子建好之后便落锁没了动静,谁也猜不出主人是谁。直至最近,那宅院在沉寂一年多后忽然又有了声响,时不时有些仆役打扮的人进进出出,像是在往里添置东西。

“看模样是那宅子的新主人要来了,”余不行的声音突然压低了,问成南,“你知道是谁吗?”

成南的手无意识地攥着,低头假装看脚下的黄泥路:“人家匾额都没挂,我怎么会知道是谁。”

“也不知道是不是……”余不行叹息着,没说出后面那个名字。

成南在心底默默地替他补上了,裴缜,他悄然念着。从那片废墟上有匠人出现的第一天开始,他的心底便坠上了一个箱子,每天都绕路去那里看,看一次那箱子便被期待与忐忑压得更重一些,不知打开后里面是珍宝还是尖刀。

第39章 重遇

原先的破庙经不住岁月的侵蚀,从几处漏雨到塌了半边屋顶,不少乞丐选择另寻他处,反正现在的霖川城里多的是无人居住的破落屋舍,只不过时常因为争抢睡觉的地盘而打得头破血流。成南却还是多数时候都回这里来,他在这长大,单是腿脚都自发地熟悉了回来的路。

深秋的夜晚凉意深重,一条小薄褥子已经难以抵御夜间的寒气,为了不被冻醒,乞丐们大多挤在一起睡觉,从彼此身上汲取热气。成南不喜欢和大家挤着,总是独自窝在角落里睡觉,余不行挡着其他乞丐唤他,颇不正经地笑着说小孩长大有心事了,让他自个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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