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否认,只是提着灯笼半转身,望向无边的夜色,面容一半隐入黑暗中。
半晌,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:“杜生误月。”
崔公公眉头一跳,充耳不闻地低头:“季公子,陛下说了,今夜无事。已经这么晚了,您快些回吧。”
季望山没再逗留,独自沿着宫道离开,月光拉长了他的身影。
小太监挠了挠头,疑惑地问:“师父,杜生误月是什么意思?”
崔公公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。
《杜生误月》是京城寻芳楼最出名的一折戏。
讲的就是杜生进京赶考、日夜兼程,路上却被月色吸引,因此耽误行程,没能赶上秋闱。
故事简单,毫无精彩可言,但这出戏出名的本来也不是剧情,而是戏中扮演“杜生”一角的名伶鸣月。
季望山此时忽然来这么一句,必不可能是在回味戏曲。
那么谁是杜生,谁又是月色?答案显而易见。
同是新帝心腹,比起钟七娘对言二小姐的尊敬与亲近,这位不入官场的季公子显然有自己的想法。
但这都不是他该操心的,崔公公只能当作没听见。
*
夜深人静,床幔外偶尔传来烛芯炸开的哔啵声。
那张被许多人惦记的龙床正被言俏俏睡在身下,她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一闭眼,脑海里便是男人胸前若隐若现的红痕。
随着年龄增长,人的外貌性格或许都会发生变化,但若无外力,胎记不大会改变。
小九的胸口就有那样一块三四寸长的红色胎记。
言俏俏翻了个身,她记性一向很好,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小九胎记时是自己十岁那年。
那时他十四五岁,正是如青翠竹节向上生长的时候。
言俏俏几乎每天都能见到他,所以不觉得,等反应过来时,才发现小九的个子已经比她高出许多。
除了一起去学堂上学,小九每隔五日都要告假一天,走上六七里路去武馆学武。
那座武馆建立已有四五年,当初开馆没多久,小九便被表姑送去了。
由于五六天才去练一次,每次时间都会久些。
练武是件极辛苦的事,小九每每从武馆回来,总是饿得前胸贴后背。
而言俏俏从学堂回家比较早,就经常拎着个小竹篮在路口等他。
小竹篮里裝着她今日份的点心或者零嘴,不是甜的就是辣的。
小九起先不爱吃,吃多了,也就习惯了,有余钱时还会带言俏俏去买好吃的。
其实武馆比学堂还要严格,有些孩子被送去,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。
小九最开始也是这样,他不在的时候,言俏俏便觉得日子过得极漫长。
她从小性子文静,又话少,朋友并不多。
到了第五个月,小九才歇一天就又要回武馆,送别时,言俏俏没忍住,扑在他怀里哭了足足两刻钟。
后来,他便因为成绩太好,武馆破了例,让他只用五天去一次。
言俏俏那时年纪小,没有细想,只觉得又能与小九一起上学堂了,便十分开心。
如今想想,能让武馆破例,他大抵也是用尽了心力,才学得那么好。
而言俏俏第一次见到他胸前的胎记,也是因为武馆。
有次小九不知怎么受伤了,虽及时包扎,但衣裳上沾了好多血迹,脏得不能看。
表姑不在家,大人们又都忙着,言俏俏便自告奋勇去送换洗的干净衣裳。
因为有林妈妈陪同,所以家里随她去了。
武馆平日里紧紧封闭,从不让人随便出入。
言俏俏抱着东西在门外等了许久,才被引进去。
武馆里大都是十岁到十八岁的少年,习武的缘故,个子都不矮,且大都身材匀称、精神抖擞,与学堂里摇头晃脑背书的学生大不相同。
言俏俏才十岁,还没到长个儿的时候,从紧挨着武场的廊下走过时,好似一只误入狼群的小兔子。
她仍记得自己穿了一条荷粉色的裙子,同色发带点缀着乌黑发髻,樱唇粉腮,两颊还带着明显的婴儿肥。
习武容易弄脏衣裳,所以武场里穿深色短衣的人最多。
这导致言俏俏就像葡萄堆里的一颗红枣那样显眼。
而且她虽然文静胆小,但受父母教导,很是讲礼貌。
不论是谁喊她,她都会乖乖地停下来,同那人问一声好。
即便这些人她都不认识。
见她态度温和,很快有人得寸进尺,凑到她跟前来:“妹妹,你叫什么名字啊?”
言俏俏抱紧了带来的包袱,摇摇头。
几个最是活泼调皮的少年围绕在她左右,但无论怎么加快步伐,他们总能嬉笑着跟上。
“妹妹,你长得真好看。”
“你给谁送东西?”
“你是谁家的妹妹?说不定我认识呢?”
“难不成你是谁的小媳妇啊?”
说话的人伸手,想去摸她粉白如嫩桃的脸。
言俏俏一躲,跑开几步,才停住脚步,气恼地道:“请你们别跟着我了!”
“哎哟,妹妹生气了!”
“生气的时候也好可爱啊,嘻嘻,你要不然来做我的小媳妇吧?”
那人狗皮膏药似的黏着,谁知话音刚落,远处忽然飞过来一颗石子,精准地打在他还未收回的手上。
他顿时吃痛地依y向物h收回想要占便宜的手,气得跳了起来:“谁啊!?谁!?”
少年从屋内出来,身上还穿着带血的衣裳,脸色有些苍白,眼神却极冷,带着与年纪不符的阴沉戾气。
“小九!”
言俏俏见到救星一般,抱着包袱跑过去,大半身子都躲到他身后。
方才还不满地大呼小叫的人倏地闭上嘴,与其他人齐齐陷入沉默之中。
武馆中虽然大家都学差不多的东西,但总有人天赋高些,学得极好。
这是个拳头说话的地方,而一群半大少年之中,小九的拳头无疑最有分量。
他望着对方衣裳上已经暗沉的血迹,咽了咽口水,干笑道:“原来是小九哥家的妹妹啊,哈哈,我开玩笑的!”
小九拉住小姑娘的手腕,冷漠纠正:“不是我妹妹。”
这些人看言俏俏的眼神虽还带着孩子气,没那样露骨,但还是令他讨厌到了顶点。
言俏俏只觉得那几个人忽然老实安静了,还未说什么,便被拉进屋内。
屋里是学生临时休息的地方,靠墙设了一张简陋的大通铺。
此刻这间屋子只有他们二人,言俏俏赶紧打开包袱,把干净衣裳和吃的都拿出来。
“衣服是从你家拿的,吃的是我娘让我带的。”
小九看着她全摆出来,问:“这么多,重不重?”
言俏俏愣了愣:“不重,我搭牛车来的,还有林妈妈帮忙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