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够,便添了句:“若是没有了,公公可派人来这儿取。”
沈千聿死死捧着匣子,只觉心尖发热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看了看月光下好似带着点点莹润光泽的皙白手掌,下意识拉了拉衣袖,遮住手背上的冻疮疤痕。
见他动作,宋挽忽然想起林葭玥那句都是人,还分什么三六九等、高低贵贱。
心中有一瞬的不舒服,她微微颦眉,眼露迷茫。
清冷月光下,宋挽静静站在台阶上沉思,沈千聿只觉这画面犹如一张画卷,洋洋洒洒描下的,全是点点温柔。
脑中忽然浮现出江晏那句她的好,谁都不知。
直至今日,直至此时此刻,沈千聿才堪堪懂他的意思。
宋挽很好,江行简不是她的良人。
“宋姑娘……”
宋挽抬起头,眉眼明亮温柔。
她的柔顺让人卸下防心,不由自主想要袒露一番心声。
沈千聿拧着眉,满眼认真:“江行简不值得,城阳侯府亦不值得。”
宋挽有些惊讶,微微睁圆了眸子。
沈千聿道:“姑娘心善,又聪慧柔婉,是……就算离开城阳侯府,也定会有个好前程。”
他想说有人识得她的好,有人将她护在心尖多年,珍而重之,小心翼翼不敢轻易触碰半分。
他想说有人曾为她付出一腔真情,虔诚到觉得想起她都是一种亵渎。
他想说是人都比江行简好上太多太多,可话到嘴边,又只能强咽下去。
江晏用性命守护的秘密,他不能说亦不敢说。
思索许久,沈千聿才缓缓开口:“姑娘放心,此次回宫我定让太子殿下为你解决后顾之忧。”
宋挽正摇头,就被他打断。
“姑娘偶尔也要为自己着想,你不心疼自己,只会让心疼姑娘的人更为难过。”
宋挽薄唇微张,眸中带着惊奇。
静静思索后她笑着点头,心尖微暖。
沈千聿抱着药匣向门外走去,待走至一半的时候又忍不住回头。
宋挽仍浅笑着站在原地,见他回头唇边笑意加深。
沈千聿道:“祝姑娘日后一帆风顺,得遇良人。”
宋挽也笑道:“祝公公一生顺遂安康,前途似锦。”
“借您吉言。”
说完,沈千聿大步离开。
目送他离开后,宋挽捧着那拳头大的瓷罐子,轻轻打了开。
里头一股浓郁花香飘来,香得人头脑都被顶得清醒了一瞬。
她伸出手轻轻抹在那口脂上,只见莹白指腹沾染一道血红胭脂色。
她微微怔愣,随后笑了起来。
蘅芜送客落了门栓后回来,见她指头上那红到有些发黑的痕迹皱眉道:“吉荣公公从何处买来的?这么大一罐还如此深红,涂在唇上活似刚吃了谁家孩子似的。”
宋挽闻言一笑:“他人一番心意,值得好好珍藏。”
说完,便将那胭脂妥妥帖帖放在了自己的妆匣里。
那边沈千聿离开宋挽的宅子,一人抱着药匣看着大门微微愣神。
今日过后,这世上便再没有他这个“吉荣”了,日后就算宋挽入了宫中,也不会见到他。
说来,今日竟是二人最后一次可无需避讳,安逸如常的相处。
不知为何,沈千聿莫名浮躁,心难平静。
在门前待了许久,他才和缓心情抱着药匣消失在夜色中。
第136章 慈父
靠着宋挽的提点,加之东厂搜集来的各方消息,沈千聿这几日在朝中可说是蛟龙得水、如虎添翼。
后宅女子的手段不同东厂,她们更讲究婉转柔和徐徐图之。
他身边虽有万宵,亦可将东厂作为手中利器,但让东厂之人威逼利诱打家劫舍尚可,用来拉拢朝臣只会适得其反。
如今的他放得下身段又惯会演戏,不是今儿上朝时候扶着年岁高但官职低的大臣,便是明儿下了朝偶尔往谁家送块别人随口一提的点心。
且沈千聿主动结交的从不是有名望有地位的重臣,大多都是些四五品甚至官位更低的官员。
哪怕在侯朝的直房遇见负责茶点的太监,他也是一副温和宽容模样。
万宵就曾亲眼见过他将手中暖炉送给一个低等小太监,那小太监看向身穿太子冕服的沈千聿时,虔诚得犹如见了神明下凡一般。
东宫中,万宵看着愈发具有天子威仪的沈千聿,由衷赞叹道:“殿下这装模作样的功夫,愈发纯熟。”
沈千聿嗤笑一声:“你懂什么。”
宋挽教他君子和而不流,实是妙哉。
万宵抿唇,心道他如今越来越不懂自家主子了。
不愿再挨那莫名其妙的训斥,万宵道:“为何主子不直接拉拢那些重臣?”
“我拉拢他们做什么?”
沈千聿眼露得意:“他们平日被人恭维惯了,如今我越是高看他们,他们越觉得我需要他们的支持,如此我便失了主动落了下乘。”
“且他们能做的有限,大部分还不是交给底下人去办?”
“如今我越过这群东西,让真正办事的人直接为我所用不是更好?”
“且……”
沈千聿冷哼一声:“本宫越是不理,他们越会着急,待太子贤名天下皆知,便要他们反过来哄着我了。”
这同宋挽所说的怎么玩、如何玩,有异曲同工之妙。
手中把玩着翡翠无事牌,沈千聿面上和乐心中却莫名浮躁。
“话说你今日闲着无事?跑来东宫做什么?”
万宵眼皮一跳,知晓又要挨呲。
“属下是来告知殿下,芸妃娘娘那边已有所动作。”
沈千聿一挥手:“等得就是今天。”
他指尖微弯将手中无事牌弹入匣中,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。
东宫太子未下拜帖直接亲临,让宋蓝安有些莫名。他并非看不出沈千聿在前朝玩得那些把戏,但又不得不承认太子将欲擒故纵耍得出神入化。
那日他当众对自己行了拜礼,过后却又反复推拒他让宋扶传达的邀约,如今他正准备施压给太子时,这人又大摇大摆直接上门。
宋蓝安坐在书房中,想了想哼一声笑了出来:“是个人物。”
说完他让家中下人寻了宋扶回来,自己则出门迎接。
“拜见太子殿下。”
“宋大人无需多礼。”
沈千聿穿着一身素色直裰,满面笑意将宋蓝安扶了起来。
他左手拎着上京老铺子的四样茶点,以及一只翠微楼的特色薰鹅,右手则拎着两坛子酒。
宋蓝安一看,不由自主勾唇一笑。
太子这人实有些趣味,便是他见这场景,也难掩心中好感。
沈千聿看着宋蓝安,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。
真伪相合方是正道。
若一味做真君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