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确实有很多人都自尽了。”

甘勉现在都还记得,他哥哥甘信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脸上那仿佛比站在看不到边的死人堆里都还要可怖的神情。就好像这个世界,那个瞬间,在他眼睛里都变成了白骨。

甘信在尧昌受了重伤,怎么也应该养三个月。但是他刚能下地的时候,就开始找孟三小姐。

没有找到。

乱世之中,死一个人,太平常了,每天都有那么多人死,很多人可能明天就死了。

一个人的死,谁会在意?

甘勉低声道:“后来柳崖那一仗,兄长受了重伤。濒死之际,他对我说,叫我不要伤心。因为他一点也不伤心。他已经活得够了,从孟三小姐不在人世的那一天,他就忽然觉得,这人间万事,怎么一下子就不好看了。想到还要接着再看几十年,就觉得一丝也不值得留恋。”

“他说,当时他求娶孟三小姐,真是紧张。他第一次上战场都没有这样紧张过。孟三小姐问他,生同衾死同穴,他可以做到吗?兄长求之不得,连忙答应了。他对我说,他这一生只应过孟三小姐这一件事,但还是失信了。”

顾凭忽然感觉,陈晏拥在他腰间的手紧了紧。

陈晏道:“你有多大的把握是她。”

甘信:“属下从一个山匪身上搜出了一张小像,他说那是三娘……殿下,我有七成把握不会错!”

陈晏淡淡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
甘勉躬身一礼,告退下去。

陈晏静静地拥着顾凭,没有说话,也没有动作。

半晌,他开口道:“清缴十八寨时,你若行策,护一下那个三娘,不要伤她性命。”

顾凭:“好。”

月光将他们二人的影子投落在墙上,忽然,陈晏开口道:“顾凭,这一次,孤不同你计较了。”

这声音虽然带着他一贯的强势,但仍然平添了一分无法形容的寂寥。他拥着顾凭,手指扣住了他的十指。陈晏冷冷道:“顾凭,你的性子,从来不是那等横行冒险的无忌之徒,或者说,你顾凭真正在意的东西,真正如果赌输了就付不起的代价,你是从来不会去拿来赌的。”

“无论是云台山,还是今晚的伍府,你这么做,无非就是因为,你不在意在暗部的前途,更不在意自己在孤身边那些人耳中的名声。你无非是想要他们以为,你顾凭是有几分才华,能做应变急智,但那不过是杨修之才,孤可以要,也可以不要。你是怕他们真的信赖你,倚重你吧!”

顾凭的脊背僵硬了。

陈晏没有看他,只是保持着这个把他紧锁在怀里的姿势,声音寒凛:“世事多无常。这一次,孤放过你。但是,若是再令我发现你有逃离之心,顾凭,从那以后,你不要想再离开孤身边半步。”

第29章

这一晚,顾凭没有睡好。

第二日醒来的时候,枕边已经没有陈晏的影子了。

顾凭坐起来,揉了揉隐隐发痛的额角。

……其实,如果陈晏是想让自己为他所用,他是不会拒绝的。

但偏偏,陈晏要的不是这个。

顾凭无声叹了口气。天色将明,一弯小小的勾月悬在天角,他推开门,吩咐道:“去县衙吧。”

在颖安道上俘虏的那群十八寨山匪,都关在县衙地牢里。顾凭一下马车,刑房吏就迎了上来。

顾凭:“如何了?”

刑房:“都按您的吩咐。除了最开始提审过一次,问清他们都是胡烈天的手下之后,就把他们关在一处,不再讯问,更没有动刑。饭菜上也没苛待。咱们吃什么,给他们吃的也是什么。”

顾凭点点头,随意道:“带路吧。”

地牢内。

山匪们睡得正熟,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,鼾声此起彼伏。一个虎须汉子慢慢睁开眼,靠着墙坐起来。他一动,旁边一个瘦长脸的男人也跟着醒了,又没有完全醒,含混道:“五哥,你不睡了……他大爷的,万伢打鼾比吹哨子还尖,真想把他抡圆了拍出去。”

虎须汉子注视着牢门。片刻后,他低声道:“阿康,这事不对。”

阿康搓了把脸:“……什么?”

“你不觉得自打我们被关进来,这群人对我们的态度就有点不对劲吗?我以前蹲过县衙的大牢,不说别的,那饭菜都是论桶拎过来的,下面的叶子都煮烂了,上面的还是生的。至于肉,别说是肉沫子,能见到两颗油星子都算你走运。你再想想,我们昨天吃的是什么?”

阿康没太当回事,挤眉弄眼地笑道:“可能是咱们在颖安卫的兄弟打过招呼了呢。”

虎须汉子冷道:“县衙的大牢,可不是颖安卫的卫所。这儿不是他们随便就能插得上手的。”

一般人看到虎须汉子这个粗犷的相貌,会觉得他能在胡烈天手下排号第五,全靠那一双铁钳子一般的手和一身远超常人的蛮力。但是像阿康这种跟随他多年的,才知道论起心思缜密,就算是放眼整个十八寨,他们五哥也是能排得上号的。

他的瞌睡完全醒了:“五哥,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?”

虎须汉子摇了摇头:“猜不出来。但他们这个态度……绝不正常!”

就在这时,他们听见牢门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,似乎有人正向这里走过来。

一个人陪笑道:“大人,刑房污秽,怎么还劳动您亲自过来?”

虎须汉子听出来,这是县衙刑房的掌案。他闭上眼,调整了一下姿势,假装正在酣睡。

一个冷淡的男声问道:“他们怎么样?”

“都好,都好。大人的吩咐,卑职不敢怠慢。”刑房沉默了一会儿,问道,“大人,就这么好吃好喝地把他们拘在这儿?这群人身上可都背着案子呢,不说别的碎催,光是那个戴莽,他在胡烈天手底下排行老五。咱们这儿起码有三桩未了的案子就是这个戴莽犯下的,要是好好审审他,恐怕能从他嘴里撬出不少东西。就算是杀了,也是大功一件呀。”

虎须汉子的眉宇间闪过一抹利光。

然后,他听见那个"大人"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道:“若是满连泰的人,杀了也就杀了。”

十八寨由胡烈天和满连泰两个人共掌,虽说一个是东主一个是西主,但两人一向和睦得能穿一条裤子。胡烈天武力超群,手下也多是些能战的,满连泰年纪大些,战力虽不如他,但胜在与人结交的本事出众,这些年,十八寨与颖安上下官员不为人知的联系,包括插进颖安卫中大大小小的暗桩,都是他一手布置的。

两人一个矛一个盾,配合默契无间,要不然,也不至于成就这么让人头疼的匪患。

颖安百姓对这两个人一向是一视同仁,共同仇恨的,刑房道:“大人,这里面还有讲究?”

顾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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