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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一万年前的痛苦。

他似乎以为,天地只有西荒这么大,从来没想过要出去。

他每天趴在地上发呆,有风吹来了,就盯着风掀动的草看,没有风的时候,就盯着西荒的一条条沟壑往里看,以为沟壑里很神秘。

时有鸟兽误入西荒,他就把它们全都吃掉。魔炁不断刺激着他的欲望,食欲只是一个欲望的开端。

西荒是如此无聊。

没有日光,没有雨,没有雪。

大地是干裂的,偶有野草,但连一朵花都没有。

一块巨大的磐石遮盖住了西荒,这也是对方误以为天地只有这么大的原因。

有年冬天,耆阇崛山下了很大的雪。

不止耆阇崛山,放眼望去,连绵起伏的群山都落着一层厚厚的雪。

雪雾弥漫,堆银砌玉。

那是很美的。

那罗耶看西荒,西荒却还是那样枯燥。

对方正在无聊地挠着岩壁。

于是,那罗耶送了他一场雪。

集着千山的积雪,托着风,顺着磐石的边缘,纷纷扬扬地送给了他。

西荒第一次下这么大的雪,他在西荒转了好几圈,把那些雪都扫到中间,堆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雪球,他盘在大雪球上,安稳地睡着了。

那天夜里,一只兔子贪玩,掉进了西荒。

那罗耶以为,他照旧会吃了它。

然而他没那么做,反倒把兔子顶到背上,轻轻地玩了起来。

那罗耶看着西荒的雪,看着雪中大难不死的兔子,关联二者,心有所思。

……

三界纷争,初世浇荡,魔炁丰足。

他的宿命在等着他,一场真正的恶世也在等着他开启。终有一天,他将要冲破这使他障目的磐石,离开西荒,给三界带去一场毁天灭地的浩劫。

昨日在西荒玩雪的纯粹懵懂,将在他身上再也不复返。他将由于所犯滔天孽业,死无葬身之地,下进地狱,永不超生。

然而万年前那一道微弱声音,却还清晰回响在那罗耶耳旁。

……

那一天,终究还是来了。

魔祖啼野发现了他,二者在西荒打了一场,地动山摇,由此结为至交。

啼野教他写字,说话。

他很聪明,很快学会,还给自己起了一个名。

龙。

那一天,山呼海啸,他兴奋至极,怀揣期盼,冲破了西荒磐石,从此踏上了他的宿命。

那罗耶坐在菩提树下,仍然在傍观着他。

观他遨游时的恣意,观他诛仙时的残忍,观他纵情时的笑颜,观他一鼓作气地登上大罗之天,举目四望,眼底展露出茫然。

观他抬手送给兔子一支钿花,而那只兔子,就是残余在他心底最后的慈悲。

那罗耶不应该再傍观他的。

再观。

已非佛观众生。

而是弱水三千,只取一瓢。

已非佛眼相看。

而是中心藏之,何日忘之。

一旦有了私心,这一场观就不清白了。

自然不舍看到他悲惨死去。

但他的宿命注定如此,放辟邪侈,万劫不复。

不过,宿命虽在,不敌因果,由因生果,因果历然。若是改动当中的一个因,或许可以改变最后的果,若是能让他苦海回身、早悟兰因,或许可免将来的万劫不复。

然而,那罗耶如此做,注定将是大错一桩。何况要救这样的魔,枉死的苍生也不容,无边业力总需消解,终有一日,必定要偿还。

禁忌在前,业果在后,那罗耶却还是动了私心。

但是改动因果的时机亦万分重要,即使那罗耶想要改,也要先等,等他生悔,知悔的那一刻。

……

后来。

千年过去。

恶世快要到头了。

兔子为了龙,亡于罪渊。

龙也为了兔子,坠下万丈罪渊,筋脉寸断,喉咙贯穿,奄奄一息。

西荒魔龙,一世行恶,却为心底的慈悲而身死。

他阖眼,等待着他的结局,死无葬身之地、下入地狱、永不超生。

如果那罗耶不来,这应当就是他的结局。

那罗耶来,则要破坏无为法,插手因果,则要毁弃功德,背上罪业,去救一个举世皆恨的魔。

……

那一日,龙在垂危之际,忽见罪渊之底,满目金光灿然。

龙一直不知晓,那是佛对他万年前的一声回应。

作者有话说:

上古篇(完)

177 177.狂性顿歇即菩提

伏?醒了。

从非常久远的梦里醒来,不知身在何处,他闻到满楼的花香,看到一只黑蝶从面前飞过。

他恍然地盯着那只黑蝶,看着它一阵高一阵低,飞入似锦繁花之中。

群花挤在雕栏里,争芳斗艳,溢出迷幻的香,黑蝶在花间翩飞,蝶翼脉络溢着流光。

一千多年前,在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天里,五昶坡上刀光剑影,鲜红的血铺了满地。伏?从玉虚梧桐树来,路过五昶坡,在这场战乱中救了一个婴儿。

他抱着婴儿走进村庄,想把婴儿送走,却无论如何也送不出去。

原来,这就是那罗耶来人间的第一世。

转世后的那罗耶,与在耆阇崛山时的他大相径庭,每天对伏?如影随形,总是抱着伏?的大腿不放,夜里睡觉也抓着伏?的衣角。伏?以为那只是小孩子天性,却没想过他当初离开耆阇崛山时,那罗耶心中是否有不舍?

那一世的清明时节,他与烈成池在忘尘山踏青,途经悬崖,他开了个玩笑,作势欲坠,对方却被吓出一手冷汗。那时他笑得没心没肺,问道,你才十六岁,何必担心我?烈成池不敢对他发脾气,只得生硬道,寄父,你还是离山崖远点。

十三万年前,他在罪渊前义无反顾地纵身而跃,那罗耶只能在禅定中目睹一切,是否也如此担心过他?

那一世最后,一场红莲业火,骗人的舍生取义,被骗的孤独终老。

繁华散尽,留下的唯有一滴心头血。

这滴心头血,既是帝王无以为报的养育之恩,亦是悄然暗诉的禁忌之情。

第二世,伏?在恒山遇着潦倒的小石头,念在前世的一枚血珠,收养了小石头。临别时,他对小石头说,倘若你能记住这枚血珠,来世我还寻你。

只因这句话,第三世的那罗耶,腕心处天生就有红痣,可惜,他们那一世晚了二十几年才相遇,欢颜过后,又皆不得善终。

第四世,还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,他们又在一间破庙里相遇。

书生沈贤为伏?写了一支箫曲,而那支箫曲,正是在耆阇崛山的那个大雪天里,伏?趁着那罗耶闭目禅定,闲来随心而吹的。

没想到,隔了十三万年,这支箫曲却还一直留在那罗耶的脑海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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