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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是渴望将他食肉寝皮的宿怨。
他今朝坠入罪渊,来世永不超生,这个绝好消息恐怕很快就能够传遍六界,所有与他有仇之人都定会挨家挨户的敲锣打鼓,恨不能大摆宴席举世相庆三百年。
伏?瘫在这阴冷污浊的渊底,往事在他脑海中如跑马灯,匆匆而过。
他不由回想着,他已经满足了近乎所有贪念,那么在这世上,还有没有什么是他从没得到过的?
堆积如山的宝物,登峰造极的修为,万人仰望的地位,秀色可餐的美食……他想了半天,所有事物于他而言都唾手可得,即使回想起来也是索然无味。
直到他忽然想起有一样东西,连凡人都能拥有,偏偏他却没有。
伏?的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狰狞,这是他正在用力爬起来的样子,尽管浑身只有脸在使劲儿。
当他想起这样东西时,有些死得不甘心了。
好比传说中有一种很美味的野果,你平时吃多了山珍海味,所以对这野果不屑一顾。直到临死之际,你才想起来世上所有人都吃过这种野果,唯独你还没有吃过,甚至,连闻都没闻到过。
是这样的一种具体的不甘心。
可惜,不甘心也没用,他的筋脉寸断,瘫痪得太彻底,连一根指爪都动不了。
他只能阖着眼,在罪渊里等待死亡。
伏?身上的玄色龙血流得越来越多,一点点地汇入浅滩。
他滚烫的体温越来越低,身体渐渐地失去知觉,不知那些小虫子有没有努力把他的尾巴啃干净。
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。
他的身体正在腐烂,正在死亡。
就在他意识混沌、将要神魂俱消之时。
罪渊里竟然出现了一道金光。
那道金光,如同伏?沉眠于血池时,照在他身上的金色残阳。
伏?感受到光,缓缓地睁开了眼。
视野之中,罪渊的尽头是金色。
那金色向他靠近,越来越近,越来越刺目。
最终,金光照亮了整个晦暗丑陋的罪渊。
来者秀拔天骨,清癯玉立。
那人行走于污浊的罪渊之中,衣摆飘然,没有脚步声,亦不沾半点尘埃。
对方驻足于伏?身前,垂眸看向他,伏?翻着眼白,向上盯着他。
向下的目光波澜不惊。
向上的目光惊涛骇浪。
此人竟安然无恙地出现在罪渊,绝非寻常之辈。
伏?很想质问他是谁,奈何喉咙被捅穿了,发不出半点儿声音。
对方蹲下身,抬起他的颈部看了看,指肚摸过他的逆鳞,似是在看他的状态。
逆鳞倒生,不可触碰,就连啼野都清楚这一点。伏?顿觉恼怒,那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,被激得控不住地发颤。
忽然,伏?意识到什么。
来者一身俊骨,不蓄长发,身泛金光。
难道是……
佛。
瞬息之间,伏?失去了意识。
……
伏?醒来之时,已经不在罪渊。
他躺在一间简陋的草屋之中,身下堆满了干燥的杂草。他想观察四周,却因为瘫了,只能这么躺着。
一阵清风从窗外吹来,带来微弱的生机。
他就像个废物一样,瘫在干草里,仰望着屋顶,两眼空空。
门口传来一阵动静,他极力地把眼珠子转过去,瞥到了佛衣一角,很白,不染尘埃。
“喝水。”
话音有如从雪峰流下的潺潺清泉。
伏?一愣,盯着对方。
对方也看着他,目光淡然。
伏?的视线一转,对方的手中端着一个金钵,钵里盛满了清水。
伏?张开嘴,可他动不了,也够不着那一金钵。
对方把金钹往下端了端,几乎放到地上,伏?将舌头抻得老长,才喝到钵中的水。
之后,佛就走了。
伏?盯着屋顶,独自发呆,事态峰回路转,他百思不得其解。
第二天,佛又来了。
还是端着一个金钵,里面盛满水,问他:“渴否?”
伏?用眼珠子瞪他。
他的喉咙不能发声,头也不能动弹,对方要真是神通广大的佛,就靠眼神意会吧。
佛看了他一眼,收回了金钵。
佛走了,伏?继续苦闷地盯着屋顶看。
第三天,佛又来了。
佛的手里没有端着金钵,先低头与伏?对视了一眼。
伏?七扭八歪地躺在草堆中,翻了一个白眼。
佛意会了,把金钵端过来,给他喝水。
伏?喝的时候,用舌头淋了佛一手,浑如一条恶劣幼稚的野犬。
佛面不改色,拿走金钹后再度离开了。
伏?盯着屋顶,怀疑龙生。
第四天,佛又来了。
伏?默念,金钵。
果然,佛的手里端着一个金钵。
伏?又默念,看我。
佛垂眸看了他一眼,将金钵收了回去。
第五天,佛照例来了。
伏?在草堆里七扭八歪地躺了好几天,有如一团没拧好的麻绳,烂巴巴的。
他瘫得不舒坦,对着佛把眼珠子从左转右,眼仁端得四平八稳,直溜溜的。不知这么深奥的一个眼色,佛能否领悟得到。
佛看着他,默然地杵了片刻。
伏?以为佛没领悟。
却见佛弯下腰,一手托起他的头,他的头可沉,但是佛一掌就托得四平八稳。佛将他的整个龙躯都摆顺,直直一条,可惜草屋不够大,只能委屈他多绕两下,但是比先前舒坦多了。
黑龙懒懒地瘫在草里,金色龙睛中露出赞许神色。
第六天,仍是日出之时,佛又来了。
这次佛没有端来一个金钵,而是带了没见过的草药,青幽幽的一团。他把伏?喉咙上敷的草药取走,伏?才知道自己的喉咙还敷着药。
佛将新的草药敷在喉咙上,龙痛得整条都在抽搐,像是草地里一条抽筋的蚯蚓。
160 160.万里无云万里天
第七天,伏?似乎可以说话了。
清晨时,佛来了,手里还是那个眼熟的金钵。
伏?躺在草稞子里,脑袋底下没几根儿草,腰上的草却是老高,血往脑袋里倒流了一晚上。
佛在他面前,端着金钵,朝他投来目光。
伏?道:“我不渴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难听,像是漏了风。
佛把金钵放在一旁,伏?又道:“别走,给我脑袋底下垫点儿草。”
佛打量了他一眼,庞然龙躯在草堆里起起伏伏,忽高忽低,像崎岖不平的墨色山丘。这草屋足有几间马厩那么大,但还是被这条黑龙塞得满满的,尾巴堆在门口,已经溢出去了。
伏?也是没辙的,这已是他力所能及的最小的样子,他的筋脉寸断,自是没法子像以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