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某种预感告诉司空御,迟鹭好像真的要走了。

“御崽,”迟鹭歪了一下头,眼神缱绻柔和,“要看我画画吗?”

迟鹭在画一棵树,一棵很大的树。

树干粗壮,枝叶繁茂,延伸出的枝桠交错纵横,令人眼花缭乱。

司空御趴在迟鹭左手边,没看他的画,只盯着他的脸看。

“如果把时间,看做这棵树的树干……”迟鹭娓娓道来,试图用温和一点的方式把自己的来历告诉司空御,“我们现在,在2022年,2252年,也就是这里,人类文明高度发达,时间旅行成为可能,不怀好意的人窃取了这项技术,于是引来一系列麻烦……”

他画那些横斜的枝桠,枝桠之上,又生枝桠,乱糟糟纠缠在一起,他告诉司空御,什么是“正轨”,什么是“偏离线”。

“联邦援救小组情感部任务者迟鹭,入职于2261年,历经五条任务线,评价全优,正在经历第六条任务线——”

迟鹭下笔,在其中一根树枝上,画了一朵格格不入的玫瑰。

司空御盯了那朵玫瑰半分钟,眼前朦胧一片,又迅速清晰,有水滴砸在桌子上,砸出细微一声。

“……不是说好不哭的吗?”

迟鹭撩开他的刘海,去亲他湿漉漉的眼睫。

很明显,司空御听懂了。

他把下巴和嘴唇都藏在肘窝里,只露出眉眼,轮廓深邃的眼睛正一滴一滴地往下砸泪。

他没有出声,没有哽咽,只是安静地哭。

迟鹭想吻掉他的眼泪,奈何御崽哭得太厉害,吻不过来,于是迟鹭低下身,跟司空御额头相触,闭眼哑声道:“算了御崽,哭出来吧……”

话刚落音,司空御愤怒地拽起了他的领口。

“你们怎么、总喜欢骗我……什么都不说、临到头、就一股脑、告诉我。”他一边抽噎一边说话,字不成句,漂亮的眼眶周围濡湿一片,还泛着红。

“你个、王八蛋、傻逼……”

他用很多脏话,把迟鹭凶狠地骂了一遍,然后抵着迟鹭的肩头,把脸藏进迟鹭怀里。

“你、你就不回来了吗……”骂完撒了气,他的哽咽声明显起来,说话时夹杂着小小的呜咽。

后半截跟“创世”有关的迟鹭没说太多,因为太难理解,或许是私心作祟,他将危险的那一部分,也一并抹去了。

“回来,我一定回来。”

“呜……什么时候。”

“我也不知道,但是……”

迟鹭想说,如果太久,那应该是我死了,你就不要等我了。

话到临口,他又不想这么说。

“御崽,我的玫瑰今年春天会开花,你替我养着它,下一次开花的时候,我就回来了。”

——如果下一次开花我没回来,那就不用等了。

这句言外之意,希望御崽越晚明白越好。

司空御抽抽噎噎地回头看。

“妈的,你人走了,我还得替你养东西……”

迟鹭拉着椅子扶手将他拉近,去吻他湿漉漉的眉眼。

“御崽,”他说:“你要记得,玫瑰开了,是我在想你。”

*

迟鹭转学了。

临近高考,这个操作跌破了一群人的眼镜,校内论坛挂了足足三天热度才消下去。

邵子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是什么展开,问司空御也不说,后者最近格外沉默暴躁,问急了他还会生气。

“关我屁事!你自己问他啊!”

不耐烦地回完,司空御从桌肚翻出衣服,开始趴下睡觉。

邵子濯吃了个闭门羹,朝司空御撇嘴,悻悻道:“那不是联系不上嘛……”

转学消息刚出来那天,迟鹭把他们所有人都删了,随后注销微信账号,号码也成了空号。

司空御只说他回了海城,但为什么回海城,又转去海城哪个学校,只字不提。

一夜之间,迟鹭人间蒸发。

邵子濯慨叹,“怎么转学走了,就要跟我们绝交?搞不懂搞不懂……走了也可以做朋友嘛……”

林辰反过身看司空御的后脑勺,看了片刻皱起眉,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。

但他跟邵子濯一样,问不出更多的信息。

两人回过头偷偷讨论,没注意趴着的司空御正用袖子偷偷擦眼泪。

迟鹭不让他送,原话是:“这具躯体注定要销毁,你不要跟来,看着我死,你会难过。你只要记住,我的精神体还活着,精神体是我的灵魂,灵魂还在,我永不消亡。”

迟鹭说,死亡程序在三日后,算算就是今天,司空御甚至不敢明目张胆哭出来,怕被人看出端倪。

烦死。

我男朋友大傻逼!

*

高三课业繁忙,迟鹭转学掀起的波澜很快被众人遗忘。

玫瑰开过一轮,迟鹭没有回来。

司空泰的案子拖了一段时间,他在坚持不懈地上诉,司空御得到消息时,终审结果已经下来,判了十六年。

因为太久没有想起过这位名义上的父亲,接到电话时,司空御还有些恍惚。

沈瑾瑜不愿意见他,司空御踌躇良久,决定还是去见一面,有些事情要有个了结。

司空泰瘦了很多,跟记忆中华盛顿那天风度翩翩的样子有很大区别,他穿着囚衣,手腕上戴着镣铐,见到司空御的第一句话就是,“我是冤枉的。”

司空御沉默了会儿,“关我什么事。”

司空泰眼眶深陷,几乎瞠目欲裂,听到这句,明显焦躁起来,“找证据,为我翻案——”

他身上已经看不到从前从容不迫的仪容气度,显然这件事令他大受打击,甚至连从前眼中始终存在的自视甚高都消失不见。

司空御:“你以什么身份向我提出这个请求?”

司空泰:“我是你父亲……”

司空御:“早就不是了。”

司空泰微微一愣。

司空御缓慢地呼出一口气,似乎不知不觉间,他也在变得沉稳冷静,从前被司空泰惹恼只会拳脚相向,如今却能不动声色地思考,怎样回答才令他最难受。

“当年你拿沈家要挟,拿到我的抚养权,可现在的你已经威胁不到任何人了,妈妈会重新提起诉讼,相信用不了多久,我的抚养权会有别的定论。”司空御神情淡淡,“从你出轨的那一刻起,我就不是你儿子了,生活那么忙,谁有心情管一个陌生人的破事?为你翻案,我闲的啊。”

司空泰用力皱起眉,“司空御,抚养权的更换也不能更改法律意义上我是你父亲的事实。”

“法律也没要求,当儿子的一定要顺从老子吧。”司空御:“我就是不认,你有本事出狱打我。”

哽得司空泰说不上话,司空御连日沉闷的心情总算缓解了一些,慢悠悠地起身,走前又想起什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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