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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祭品的种类更多,在那些待售的禽鸟、护身符、线香和用途不明的鲜艳纺织品之间,站着好些穿着灰色棉袍的人,守着空空如也的小桌子,有那么几个连桌子也没有。菲利普问吕西恩这些人卖的是什么。
“命运。他们是算命人。”
“是这座寺庙的僧侣?”
“不。”吕西恩的手又做了一次那种好像要抓取某种滑溜东西的动作,也许他感到难以解释的时候就会这样,“‘城隍庙’祭祀保护城市的神,你可以理解为异教的主保圣人。算命人聚集在这里,不是因为他们信仰这个圣人,而是因为这里是做生意的好地段。”
“非常实用。”
“广州一贯的生存方式。”
“他们信仰什么?”
“好问题,林诺特先生。也许改天我们应该去问问他们。”
菲利普一时无法分辨这句话是否暗含讽刺,听起来像,但从吕西恩的神情看来又不像。城隍庙以西矗立着一座更为庞大的建筑,门外的守卫比大东门多两倍,友善程度减少五倍,目光全部集中在菲利普身上,仿佛这个可疑的外国人随时会挥舞砍刀发起攻击。吕西恩带他绕进建筑物侧面的小巷,远离守卫的视线。
“‘布政使司’。”通事秘书丢给他四个音节,菲利普在来得及区分里面任何一个之前就彻底忘了,“就像你们的市政厅,我想,不准确的类比,但也接近了。我倒是可以告诉你里面的人信仰什么。”吕西恩做了个掂量银钱的手势。
“你进去过吗?”
“一次。”
菲利普等了一会儿,期待吕西恩详细解说这个“一次”,但对方没有再开口。越往巷子深处走,人和噪声越少,地下暗渠的汩汩流水声变得明显,水在石板下面的空腔里奔流、撞击和拍打,在一株气根繁茂的榕树旁边重见天日,灌入一条只有两个脚掌那么宽的明渠。树下支着六七张桌子,安全地躲在油布遮雨棚底下,肩上搭着毛巾的伙计在厨房和桌子之间来往,运送装在竹笼里的点心。最靠近水渠的桌子周围坐着一个中国人和三个外国人,那个年长的中国人冲吕西恩招了招手,后者点头回应,伸手拉住菲利普。
“等下让我来负责所有的谈话。需要的时候,我会给你信号,你只需要表示同意。”
“我能知道我‘同意’了什么吗?”
“你到底想不想要工作?”
菲利普长呼一口气,点点头。
“过来坐下。”
年长的中国人侧过身,菲利普留意到他的腰带上挂着一块打磨光滑的木牌。吕西恩和他低声说话,两人短暂地瞥了一眼菲利普,马上移开目光。戴着木牌的中国人最后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,用葡萄牙语说“我们开始”。餐桌上的所有人都开始用同样的语言交谈,菲利普听到了几个令人不安的零散词汇,“舰队”,“赔偿”,还有“海盗”。这些人语速太快,他最后放弃了,盯着竹笼里泡在酱汁里的食物,试图分辨这是哪种动物的一部分。吕西恩轻轻在桌下踢了他一脚,菲利普抬起头来,对面的葡萄牙人都在看着他。
“塔瓦雷斯船长想知道你当水手有多久了。”吕西恩说。
“七年,我想,在爸爸的渔船上,但是后来他去世了。渔船和商船区别很大,但我很会游泳。”
“不需要这么多细节,我会告诉他们‘七年’。”
吕西恩把简短的答案翻译过去。葡萄牙人商量了一会,看起来像船长的人弯腰把一个雕花小木箱提到桌子上,里面整齐放卷起来的纸,全是事先抄写好的合同。他抽出其中一张,对吕西恩说了一个数字,坐在旁边的年长中国通事摇摇头,报了一个更大的数目。船长盯着菲利普看了一会,取出蘸水笔和墨水,在纸上写了阿拉伯数字,放到菲利普面前。合同是用两种语言写成的,葡萄牙语,以及荷兰语。
“你的报酬。”吕西恩把食指放在那几个墨迹未干的数字下面,“离港前支付一半,回来再付一半。如果你不幸去世,他们保证会把私人物品和你应得的报酬送到家人手上,地址填下面这一行。”
“看起来不像商船。”
“‘波尔图猎犬’号是一艘炮艇,五天后出发,协助皇帝的水师清剿海盗。你只需要承担水手的职责,如果事态变坏,所有人都要战斗。你可以选择不去,这不是征兵。但如果你需要买茶叶的钱,”吕西恩递给他蘸水笔,“这就是你最好的机会,林诺特先生。”
*也是唯一的机会*。菲利普想,接过了蘸水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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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:
[1] 今越秀路与中山路交界
[2] 今中山路
第5章 委托
葡萄牙人离开餐桌,吕西恩也跟着站起来,但他的老师仍然坐在原处,并且又倒满了一杯茶,他只好重新坐下。从眼角余光他能看见法国人在悄悄观察他的一举一动,以此判断接下来该怎么行动。这让他觉得好笑。但愿这个倒霉渔夫上了炮艇之后运气会好转,假如他不幸死在海盗刀下,那也不是吕西恩的问题。他成功“售出”了法国人,葡萄牙人得到了水手,法国人得到本金,老师甚至帮菲利普要到了一个更高的价钱,没有什么好抱怨的。
“你昨天是不是强迫‘海鸥’号的船长把猎枪送给海关督查了?”老师问,还是用葡萄牙语,有外国人在场的时候他总是说葡萄牙语。
“说‘强迫’就太夸张了。我只是提供了专业意见。”
“船长非常不高兴。”
“不送猎枪,这艘船整个贸易季都会被海关刁难,还不如——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通事富有技巧地切进两个句子之间的空隙,打断了年轻的秘书,“最好让他们自己得出这个结论,而不是替他们下决定,你明白我的意思吗?让船长和大班觉得好主意都是他们聪慧大脑的产物,这样我们作为中间人,日子会好过得多。”
吕西恩在椅子上挪动了一下,“明白。”
被冷落在一边的法国人看看通事,又看一眼吕西恩,最后把目光转向水渠,树影落在窄而长的水面上。
“你的朋友不太懂葡萄牙语,是不是?”
“不是朋友。范德堡医生把他塞给我的,好像没人要的流浪狗。您必须帮我保守秘密,如果所有流落黄埔的倒霉鬼都指望我免费提供帮助,生意就做不下去了。”
他的老师笑着摇摇头,每次老师觉得学徒说话越界,但又不舍得斥责的时候就会这样。“还有一件事。我希望你这次跟‘波尔图猎犬’一起出海,嘘,让我说完。我已经和巡抚商量过了,给你安排一个翻译的职位。布政使愿意按持牌通事的价格支付酬金。”
吕西恩皱起眉,“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