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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尹修就和夏老师深谈了一次,以两个纸片人角色为案例,请夏老师进行模拟诊断。

当晚,尹修打电话给白兰。

第一件事,先问岑渊的近况。他上一次见岑渊也就是几天前,几天过去,岑渊并没有太大变化。

意料之中的答案。

第二件事,尹修问白兰有没有继续替岑渊去看心理医生。

白兰说,她昨天又去了一次。医生这一次推翻了双相情感障碍的假设。

白兰:“医生说——”

尹修:“是PTSD吧?”

白兰愣了愣,在手机那边猛点头,“是的,尹哥你——”

怎么知道?

尹修沉默了几秒。

他也是从夏老师那里第一次听到这个词。

尹修给夏老师的两个案例,一个是那位酗酒而亡的退伍老兵,另一个,是岑渊。

夏老师说,这两个案例都是很典型的PTSD,全称为创伤后应激障碍,这个概念最早出现于对一战士兵的心理疾病研究,前身是“炮.弹休克症”。

后来,PTSD不再是战场专属,任何遭受过重大创伤性事件的个体,都有可能患上创伤后应激障碍症。

西方对PTSD的研究很早就开始了。对比之下,国内在这个领域,至少在公众关注这方面相当空白,甚少有文学作品或影视作品深入探讨PTSD这个问题,尤其是因战争引起的PTSD。

尹修凝重地听着夏老师的讲解,问,PTSD能根治么?

夏老师说,可以。

尹修松了一口气。

夏老师说,理论上可以,但实际操作很难,而且治疗过程大概率会经历各种反复,患者与陪同患者治疗的人都必须做好心理准备。

夏老师又说,对于PTSD的治疗,不,对于所有心理疾病的治疗,社会关系都起到非常关键的作用,亲人、爱人、朋友给与的支持越多,康复的希望越大。

有希望就好。尹修想。

有那么一点希望,就足够了。

他们熬过了那么多。总不能在这里熬不过去。

白兰在手机那头继续说:“不过医生说,岑哥这个情况有点奇怪。”

尹修回神,“怎么?”

白兰:“医生说,从岑哥症状发生的时间点和症状的严重程度来看,推断不出合理的创伤源。”

PTSD的前提是遭受创伤,如果症状很严重,那遭受的通常是重大创伤。

PTSD有潜伏期,但潜伏期常规来说封顶六个月,当事人遭遇创伤后,超过六个月才出现PTSD的症状,而且是爆发式的剧烈症状,这种情况极为罕见。

医生让白兰回溯患者在近半年遭遇的创伤事件,试图找到创伤源,这是治疗PTSD的第一步。白兰身为岑渊的助理,很快就翻出了岑渊过去半年的所有行程记录,她看来看去,唯一有可能成为创伤源的,就是周瞬和俞嘉佳的车祸。

所以医生说奇怪。

患者的创伤源和症状两者之间的严重程度并不对等。

其一,岑渊并不是创伤事件的直接受害者。

其二,突然失去很重要的人确实也会引发PTSD,但这通常是指至亲至爱之人,比如配偶或孩子,按白兰的描述,岑渊和周瞬、俞嘉佳充其量算是“比较好的朋友”,并且在过去半年里见面的次数根本算不上多。

其三,岑渊并未在现场亲眼目睹血腥的车祸场面。视频、照片也会给人一定的冲击,可那种程度的冲击一般不会导致严重的心理失常。

让任何一个从业经验丰富的心理医生或心理咨询师来判断,都很难相信这场车祸是真正意义上的创伤源。

找不到真正的创伤源,PTSD的治疗就难以展开。

听白兰说完,尹修再次沉默了很久。

医生的推断没错,岑渊的创伤源不在这里。

而是在很久远的时候,在那个很遥远的地方。

他也许是世上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人。

次日,尹修又约夏老师长谈了一次。

尹修当然不能太直接,他把自己真正想问的问题拆分成了很多其他问题,采用迂回战术,一点点挖掘自己想要的答案。

夏老师拿着四位数的时薪,很尽职地给尹修上了一堂科普课。

尹修学到了一个很关键的知识点——心理疾病,并不纯粹是“心理”问题。

夏老师说了很多专业术语,尹修按最简单的意思去理解:心理疾病一旦形成,对一个人的生理构造——主要是大脑里的神经元——就有了实质性的影响。

心理疾病不是纯粹精神上的东西,它是有生理基础的病症。

当创伤发生,扭曲了一个人的心灵,它同时也扭曲了此人的身体。心理上与生理上的伤害必定相伴相随。

尹修明白了。

这解释了为什么岑渊的PTSD潜伏期超过了常规的半年。

因为他们穿越后,换了身体。

对于他和岑渊,这是一具全新的、健康的身体。两千多年前的岑渊,也许从各个方面、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早已千疮百孔,但两千多年后的这个岑渊,是一个宛如一张白纸的岑渊。

残破不堪的灵魂,装载进了焕然一新的躯壳里。

刚开始时,一切仿佛相安无事。

然而无人察觉,连当事人自己甚至也没有察觉,那来自两千多年前的灵魂,在日复一日地侵蚀、改造这具躯体。

量变引起质变。终于有一天,某根导.火.索被引燃,世界轰然炸裂。

凶猛的灵魂完成了对无辜的躯壳的占领。

夏老师还说了一句话,狠狠地扎进尹修的心脏。

她说,对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而言,他们的时间,永远停留在了那一天。

只有在回忆中,只有停留在那一天,他们才有活着的感觉。

活在过去。或者,如一具行尸走肉,麻木前行。

没有第三种选择。

新的世界,新的人生,新的未来。

都是假的。

有些人,从一开始,就没有走出过那一天。

尹修小心地问夏老师,既然PTSD理论上可以根治,那应该怎么治疗?

夏老师说,PTSD目前有好几种疗法,以心理治疗为主,不建议药物治疗。

但无论采用哪一种治疗方法,前提都必须是患者自愿治疗,且本身有康复的意愿。

这样,在患者的积极配合以及亲友的陪伴、支持下,痊愈是有可能的。

这一次谈话最后结束在了这里,尹修没有再往下问。

尹修也失眠了。和白兰谈完,和夏老师谈完,他整整几天没能睡一个整觉。

他像一个强迫症重症患者,只能做两件事,要么不停地刷岑渊的微博、朋友圈——哪怕岑渊的微博只有商业转发、也根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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