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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宓抬眸看他,正好对上他注视着自己的视线。
“我……”他本想接着解释他做这件事的用意,却突然被闻濯凑上来的嘴唇堵住了气息,灵活的舌尖将灼热的温度探入他唇齿,缠绵悱恻半晌,才找回呼吸。
“你这般未雨绸缪,是怕现在的朝廷真会如我们料想的那般翻天覆地,还是怕闻钦政权稳固之后,第一个要杀的人是我?”
“不是怕。”沈宓露出牙锋咬他唇畔,尖锐的贝齿溃破了柔软的唇肉,尝到锈迹斑斑的腥气。
闻濯由他咬,时不时将舌叶送入他齿后,去找那处最锋利的牙尖舔舐。
“那是什么?”
沈宓无声地吻他,宣泄淋漓后,窝在他脖颈窝之中,枕着他的臂膀闭上了眼睛。
“我也想你被捧在手上,无论走到哪一步,都能有得选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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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珩此次来京并不是巧合,却也没有别的深意。
在惠州的时候,他曾被温玦往日在京畿的旧部找上门来,那些人告诉他京畿那些年布下的“眼”,在温玦死后便易主,改认他的命令。
他本不想再问朝政,却因为温玦这两个字,再次踏入这座冤孽至深的宫城。
凤凰阁事变之后,温氏是北辰帝旧部的事便被人挖了出来,他被沈宓之前在他身边安插的人连夜送出京城,一路奔波抵达惠州,才得以安稳数月。
路途遥远,不方便运送棺椁,他只好在京郊埋了温玦的尸骨,带了他的衣冠远走。
回京第一件事,便去看了温玦坟茔。
今年的春三月的水土难得的比往年丰茂,郊野的白原满山遍绿,不过短短数月,新翻的土堆之上就生了野草,碑前光裸一片,伶仃的可怜。
他倚着土丘坐了一夜,天色破晓之际短暂地做了个梦。
梦里,温玦让他把跟过往有牵扯的东西,都抛给过往的人,还让他珍重自己,离得京城远远的,最好再也不要回来。
尸骨冢到底还是比衣冠冢灵验,从前守在惠州他就没做过梦,时隔多日回京,居然头一晚就能在梦里见他。
这梦他印象尤其深刻,翌日白昼宣泄,头脑清醒过后,认真考虑起来他在梦里听到的叮嘱。
将过往之物还给过往,偌大的京城之中,没有比交由沈宓更恰当的选择。
时隔多月,宁安世子沈宓因护驾勤王被贞景帝赦免谋逆之罪,前朝之人的身份也没有再引人追究。
但他沾着这座宫城千丝万缕的干系,依旧留在了这困住他的囹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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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的春闱闹的沸沸扬扬,京都来的各地学子尤多,京城的布防营为此又多添了人手巡逻。
听闻沈宓近来常常光顾一些话本铺子,他才隐在这东街书市里,随意摆了个摊。
不过能撞见闻濯,他确实没预料到。
他与这位摄政王殿下交情甚浅,也始终没弄清楚过他与沈宓之间的纠葛。
去年年中凤凰阁事变之后,他断了与京畿的一切联系,并不知晓堂堂摄政王府中藏了人的密辛。
不过他总觉得,只要见了闻濯,那么距离见到沈宓登门来寻也快了。
事实也果不其然。
第二日上午他到书市打算摆摊时,沈宓就立在他铺子门前,身侧跟了个十分面熟的侍卫--
“月琳兄,好久不见。”
换得沈宓称呼一声兄友,实在是少见之事,温珩不敢贸然答应,上前打开了铺子的门,引着人进了里头。
这两天有雨,铺子里头潮的慌,他留了道口子通风,招呼沈宓坐到了里屋的八仙桌旁。
两人屋里烧茶,濂渊则被支去了外头开摊。
“月琳兄好像料定我今日会来找你。”
温珩未曾作声,替他添好茶落座在他对面。
“月琳兄近来如何?”沈宓又问。
温珩微微点头,“多亏了世子安排,一切都好。”
沈宓笑了笑,直接问道:“近来回京都,是要办什么事么?”
温珩抬眸看着他,皱了皱眉头,“温玦留下来的那些眼线还在京畿之中。”
沈宓张了张唇,毫不意外地点着下巴,“我知晓。”
温珩直截了当道:“我可以让那些人任由世子差遣,但还要世子答应我一个请求。”
沈宓抬了抬眉头,“什么?”
“帮我把温玦的尸骨连同棺椁,移送去惠州安葬。”
沈宓并不觉得这算是什么要求,倘若他二人是无欲无求坐在一处对谈,他依旧能够无条件帮温珩做到此事。
“应该的。”沈宓应了声。
温珩随即起身离开座位,从屋里窗台下的小匣子里,摸出来了个小物件,又挪步拿到沈宓跟前,把东西递给他看。
是一把月牙形状的铜质鸽哨,摸在手心冰凉,却沉甸甸的稍有分量。
“这是鸽哨,那些藏在京中的眼线就是‘鸽子’,”温珩眸光随着那把偏移挪动,仿佛透过这个小玩意儿在看别的人。
“这群‘鸽子’严格意义上来说并非只是温月琅一人的杰作,当初这支鸽组是为韩礼一手培养,因他在支洲讲学不便管控,才交到了温月琅手中,后续的事情,你也全都知晓。”
沈宓顺着鸽哨上的纹路摩挲了片刻,缓缓抬眸同他道了声谢。
温珩沉吟半晌,待他饮完桌上剩下半杯茶,起身将他送到书铺的门前。
临走时珍重地对他叮嘱道:“你要好好活着。”
沈宓愣了愣,侧过视线看他,才发觉他眸中闪着微弱的光,仿佛翱翔高空的烈鸟,垂死之际才会露出来的怜悯。
那抹光只出现须臾,便彻底消失在他眼底,又变成了兔死狐悲的冷漠。
“我会的。”沈宓说。
他下意识猜测温珩方才盯着他的那刻到底在想什么。
即使直截发问未免太过残忍,但是想探求真相的欲望,让他果断抹杀了心底的一丝不忍,他转身问道:“那你呢?”
温珩冲他久违地笑了笑,从前那个温润如玉的人,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栩栩如生,他淡淡道:“我也会活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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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人缅怀可以另外一个人的时间其实很短,眼前望见的是坟茔杂草横生,实则里头的棺椁都尚且崭新,人的尸骨僵硬,皮肉被虫鼠啃食,或许都未曾烂成烟尘,可活着的人,却已经记不太清他生前眉眼间的哀喜情动。
对着一道孤碑,只有留下来的名姓日益深刻。
哪怕做梦见到,五官的轮廓也因为逐渐凝涩的记忆而模糊成一团,他自始至终只是知晓面前是那个人而已。
总有一日,他会忘的干净,还要因为忘了个干净,而为自己不齿。
这从来都是温月琅要温珩铭记他的一种惩罚,他是铁了心地要让温珩痛,可要感觉到痛就必须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