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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可难倒我了。如今云中洲四通八达鱼龙混杂,每日结识的人恐难列举,不知你想问哪个?”

归台君举棋不定,半晌才落子,语气平平,“有没有谁特别合你心意,相见恨晚,一拍即合?”

长阳抿唇一笑,“这话听起来倒像是在查岗。你又不是我的道侣,可没权利问这么多。”

归台君眉头紧蹙,抱臂瞪着他。

长阳哈哈大笑。

长兮绞着衣袖,也勾起唇角一笑,想融入这不属于他的天地。可是太难了,太难了。他的阿归改头换面忘却前尘,眼中只有他的兄长一人,也只有面对长阳时他才会露出这样孩子气的神情。

长兮努力回想阿归是怎么看他的,可是恍惚间他才发觉时间已经过了太久,阿归的言行举止如隔山岳,他竟然看不清了。

那天回去长阳便问他,“你是不是喜欢白露?”

长兮连连点头,事无巨细把自己和阿归的故事一股脑告诉了他。

“难怪……当年他被仇家追杀,遍体鳞伤地闯入阳春书院,原来还有这段前情。”长阳拍拍他的脊背,“可他从未与我提起过……”

“他说他不记得了,还说从未见过我。”

长阳无言,有些遗憾地看着他。

“哥哥,”长兮全身心地依赖着他,“我真的好喜欢他,但是我知道……我知道他喜欢的人是你。那你……你是怎么想的呢?”

长阳走了两步,轻轻一笑,“简而言之,我只当他是至交,没有别的意思。长兮,当你看到这世界究竟是何等广阔,茫茫云中洲每日都在发生些什么事,或许会发现两个人之间的情爱极其渺小。我眼下还没有功夫应付这种‘小爱’。”

是的,他的兄长是一位有大爱的名士,和他这样在一己私欲中苦苦挣扎的可怜人完全不同。

“但是,”长阳话锋一转,“我不是不知道白露的心思。在你之前,原本我想的是如果白露想与我结成道侣……也未尝不可。”

长兮如遭雷击。

他的表情实在太过可怜,长阳立刻安慰道,“不过既然长兮你喜欢他,那我绝对不会做这种事。你别怕,好吗?你喜欢他就去争取,白露是个好人,哥哥支持你。”

长兮如同死里逃生,惊魂未定地冲进长阳怀里,身体不住颤抖,“哥哥,你吓死我了……你吓死我了……”

他不知道自己何时变得如此软弱,为什么回到了家,他却愈发像一只被抽掉了脊骨的丧家之犬,连露出獠牙的力气也没有了。

夜心几番劝诫均是无用,大为恼火,最后不得不陪着长兮制定计划如何让归台君回心转意。

方法俗套且悲哀,长兮开始漫长的修行之路,让自己变得更像哥哥。

他开始博览群书,开始学习琴棋书画,甚至模仿长阳的一举一动,一颦一笑。

他不再像个傻子了,也渐渐地有了些世家公子的风范。到了后来,若不是仔细分辨,寻常人都难以判别哪个是阳春书院家主长阳,哪个是他的灾星弟弟长兮。

他依旧追逐着归台君的身影,可惜几年下来他们都很少有任何对话。一日他醉倒在酒宴上,醒来发现笙歌散尽游人去,身旁的归台君端着酒杯,一瞬不瞬地盯着他。

四目相接,醉意太过朦胧,恍若回到漫天飞雪的凌霄殿。只不过现在遍体鳞伤气息奄奄的那个人换成了他,他在这段没有尽头的单恋中日日受着凌迟之苦。

归台君没有别开头,他亦是贪婪地凝视着,很久很久。

他们都在彼此眼中看到旷日持久的爱恋,和求而不得的绝望。

最终归台君眼神恢复清明,举杯饮尽了苦酒,叹道,“你真的很像他。”

长兮出离愤怒了,他扑上去提起归台君的衣襟将他压翻在地,双目赤红,字字泣血,“你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吗?救你的人是我,你爱的人是我,你说过的话……如果做不到,当初为什么要说?!”

归台君皱起眉头去推他,长兮却猛地俯下身吻了上去。

“……这样你想起来了吗?”

他泫然欲泣。

他咬牙切齿,他在无人的庭院中扯开自己的衣襟,搂住归台君的脖颈,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仇人,“这样你想起来了吗?!你想起来了吗?!……”

归台君怒吼一声将他压在身下,长兮不知廉耻地缠住他的腰,他们像山野之中神智未开的野兽幕天席地地苟合。

雨散云收,毫无餍足之感,长兮只觉得自己被掏空了。

他哑声说道,“你身中情毒,我以为只是为你解毒……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,你弄得我好痛,我断断续续地流血……可是你,你好些了,我就觉得……甘之如饴……你想起来了吗?”

那种难以言喻的痛如今依旧刻在他骨子里,随着他的呼吸鞭笞着他那颗漆黑的心。

归台君拾起衣物背对着他,宽阔的背脊像夜色中沉默的山岳。

“我……全然不记得了。”

长兮仰面望着夜空,黯淡的星子灼伤了他的视线,他攥紧手指,星河都在颤抖。

归台君语气淡淡,飘忽不定像一阵风,“这或许就是命。你我无缘,不必再纠结了。”

长兮倒在冰冷的衣物间,只觉得自己不止一颗心腐朽得化了水,身体从里到外都脏透了。这副躯壳被爱液灌得满满当当,可笑那爱意却不是为他而流。

“别再学他了,你毕竟不是他。”

归台君留下最后一句话,转身走了。

长兮现下也算半个文化人,知道什么叫做东施效颦。

这么长久的时间里,他早不是当初那个傻子,他也知道廉耻,可他仍然自甘堕落,一厢情愿。

次日他浑浑噩噩睡得不知今夕何夕,长阳怒气冲冲地推门进来把他拖起来,看他双眼红肿的样子又不忍心骂他,只是双手颤抖,“你们……”

一夜之间,归台君与阳春书院二公子在庭院中苟且的传闻传遍云中洲,长阳一大早起来听闻气得几欲吐血。

对于归台君倒没有什么。人们对于虞氏一支总是畏大于敬,何况将他和长兮摆在一处,谁是寻欢的那一个,谁是被作弄的那一个简直一目了然,众人窃窃发笑,笑的自然是长兮。

笑他求而不得,赶着趟儿上去挨操,再联系起当年在燕州王城的那些传闻,流言蜚语就愈发不堪入耳。

长兮从未见过兄长这样怒不可遏的模样。

他忿忿松开手,“你不懂事,虞白露他也不懂吗?!”语毕转头就要去找他算账。

“哥。”长兮叫住他。

他的语气很平静,眼角却不堪重负地落下一滴泪来。

“错的是我……一直是我。”

耻辱压弯了他的脊梁,他后知后觉地感到抬不起头来。

夜心说的是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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