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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个堪称完美的天赐宝贝这儿,得到了全部的补偿。

她的骨肉,她的心肝,她的命根子,一切已实现和未圆满的璀璨期望。

从意识到夏铭的天赋那一刻起,她的绝大多数心力就全投注到了儿子身上。启蒙才艺,发掘潜能,培育真正有前途的交际圈,同时保持着低频却持续的曝光量。她的这些良苦用心,在夏铭十四岁那年获得了响亮的开场,《凤皇》一战成名,为夏铭的演艺之路开启了近乎于梦幻的开局。

光环耀眼,但这个年龄还是太小。未成年,阅历浅,扮相更是生涩,这几条里头,哪一个都是对戏路的巨大限制。徐倩倩斟酌良久,还是让夏铭按部就班读书,她需要寻找更好的机会,再次证明史上最年轻影帝的价值,真正奠定他在这行的地位。

两年后,《沉默》来了。

时至今日,即便是让凌璨来评价,也不得不承认,徐倩倩选片的眼光很独到。“夏夏”这个角色,将光芒闪耀的“慕容冲”拉下云端,这个初长成的年轻人,不止扮相好看,灵气天然,也吃得了苦,放得下身段,拿捏得住更深刻的情感。

《沉默》当着无数人的面铺开了一条闪耀着光芒的路,夏铭在万众瞩目中抬脚,这一步落上去之后,从此没再离开。

他生命里的一部分,也因此嵌入了“夏夏”的影子,这一点却是连当时时刻跟在身边的母亲,都没意识到的事。

夏铭忽然整个人有些发抖,他烦躁拧眉,试图找到个让人安心的依靠。梦境周遭烟尘茫茫,有巨大的筒灯打过来,光柱里灰迹飞舞,自己在干什么?好像是要拍某个片子的剧照?那自己现在是谁呢?

这个场景,为什么让人这么难受?

有个声音响起来,循循善诱:“夏夏,夏夏,夏夏。”

“爸爸爱你可他养不了你。”

“妈妈不要你了但也是被逼的。”

“你是天底下最没有用的小孩,但你现在可以试着努力一下……”

这是……这是谁在给他说戏?

夏铭呼吸发紧,落在一场朦朦胧胧的梦魇里虚弱挣扎。那两片褪黑素开始起作用了,他的意识陷落在清醒和迷蒙之间,梦境和现实霎时间交缠成了打不开的结!

他嘴唇半张,隐约有一个名字就在舌尖,那是谁呢?他记得曾有个人……有个人……

“睿哥!”

一双手臂忽然拥住了他,与此同时是温柔中又有力道的声音。

“夏铭,凤皇。听清了吗?你是夏铭,你是慕容冲,你是最闪亮最耀眼的凤皇!”

夏铭的眼泪顷刻间迸了出来。

他并不能立刻确认,只在近乎于本能地低喃否认:“我不是……”

“你是。”

“我不是……”

“你是。”

虚妄颠倒中,忽然有个炙热的嘴唇压在他眉头额心。

印下来的这个吻稳定牢固,比正环抱着的手臂还要坚如磐石。声音也因此透颅脑而入,年轻男人的声音坚定平和:“夏夏是演出来的,那是戏,戏是假的,我是真的——对不对?”

是的,这个吻是真的,怀抱是真的,十七岁时那一场仿佛命中注定一样的探班偶遇,也是真的。

明明是在纯然虚幻的梦境里听到了这样的强调,恒悦酒店大床上的这个人,眉心却渐渐舒展了。

过往里藏了无以计数的散碎颠倒记忆,每一片都是闪着钻光的玻璃渣,光芒耀眼又锋锐无匹,轻而易举就能割开一大片血淋淋的伤。

年少懵懂时的无可招架是真的,横跨了梦境与现实的这位骑士先生,也是真的。

夏铭确确实实,永远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潜意识。

没法忘记陷在某个角色里的挣扎和无力。

也不能不去爱那个从天而降的拯救者。

·

两片褪黑素的分量稍稍有点过,第二天早上,夏铭没能按时起床。凌璨打了电话来他都没接,于是天下最最操心的经纪人又心急火燎跑来,生怕他是出了什么事儿。

夏铭在一片懵里睁开眼睛,迷迷糊糊道:“睡过头了?吴导好像还加了戏……”

“没事。”凌璨编起瞎话从来眼不带眨的,看出夏铭没事,他转身就去衣帽间给人找衣服,顺便安抚,“吴导刚又通知取消了,还是按照原计划。”

夏铭坐起身揉眼睛,也装作信了不去纠缠。他坐着发了半分钟的呆,然后东摸摸,西找找,最后在枕头下捞到了手机。

方睿前晚给了留言,很平常的四个字:晚安,好梦。

夏铭盯着看了一会儿,顺便心里算了算时差,这会儿那边是午餐时间,应该不会打搅。

他便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,软软叫了声:“睿哥。”

“宝贝早。”

夏铭的嘴角已经不由自主弯了起来,顺手拖了个抱枕过来搂着,半张脸埋在软乎乎的织物里头,声音透过布料传出去,似乎也变得格外软糯。

“不早了呢,我都睡过头了。”

“昨晚睡得好吗?”

“唔……”夏铭用抱枕蹭脸,只觉得这触感好像不太对,比起胸膛腹肌什么的差太多了——他这里懒洋洋撒娇,凌璨的脚步停在门口,顿了一顿之后,面无表情地把几件衣服撂到了床尾,然后转身出去了。

方睿在那头又说了几句什么,引得夏铭笑起来,终于舍得从抱枕里拔出脑袋,对着电话亲了一口。

“我起床啦,今天很忙呢!”

他说的很忙,还真没掺假。洗漱后吃了早餐,正好在酒店大堂遇到了黎悠悠,干脆就邀请大美女上了自己的车,俩人在车里就把台词捋了几遍,进棚之后上完妆直接开拍。

在搭好的室内场,夏铭半阖眼皮,缓缓深呼吸,面上沉静如水。

兄长刘縯寄来的书信正在案头,亲手所赠的宝剑悬于墙面,音容皆在,人已死于非命。

黎悠悠入画,身着曲裾,脚步轻且慢。室内无人,她亲自捧着茶盏过来,但端来的也并不为一杯茶,她只是担心新婚夫婿一人枯坐。

刘秀伸手,拿起书信的一角,在烛火上点着了一个角。

阴丽华一惊,这时极低的声线传了出来,是刘秀在缓慢地念诵书信上的内容。

身为第一武官大司徒的汉信侯刘縯,给弟弟写的最后一封家信上,说的都是些寻常事。问饮食,问寒温,事无巨细,琐碎平常。简而言之,可以用两个字“都好”给全概括答了。

可就是这样的琐碎问话,从此没有了。

想要一桩桩一件件不厌其烦地回复,那个人也再不会听见了。

兄长无故冤杀,自己坐拥数万雄兵,却连最后一面都不能见!连一滴眼泪都不能流!

刘秀平静地一页页烧着,一字字背着。书信上的每一字都是从心窝子里走出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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