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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共植物园内,周遭植被繁茂,堪称风景如画。
这会儿杜静姝已经供奉完了,正在文殊殿里抄经。他便坐在一处歇脚的凉亭里头吹着凉风等。
工作日的寺庙里也是人迹稀少,方昱等得无聊便摸出手机打游戏,过了会儿觉得身边似乎多了点人,抬头一看,一左一右两个小男孩,大的五六岁,小的大概只有三岁,正直勾勾盯着他手机里的游戏界面看。
方昱左右看了看,这俩孩子没大人跟着,便作势要收起手机,小的那个急了,想来抓他的袖子却又不敢,大点的那个就直接得多,摸出一颗大大的牛轧糖来讨好:“哥哥再来一局吧!”
方昱想了想,把贿赂收了,非常坦荡地把糖先剥了扔进嘴,然后便又来了一局。大点的那个看得认真又严肃,小的却很咋呼,叽叽喳喳说个不停,一局终了,方昱带点得色地问俩小孩:“我厉害不?”
大的那个点头,小的下意识也跟着点头,但没几下之后却又摇头,还抓住自己哥哥的手举起来,又炫耀又强调:“我哥哥才厉害,最最厉害。”
方昱失笑,张了张嘴,却忽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。
这一幕怎么就似曾相识呢。
远远的传来了父母呼唤声,俩孩子手牵着手跑了,方昱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背影,莫名有些怔住了。
不过他很快回过神,咬着糖块自嘲似的笑了笑。
手边落了张皱巴巴的牛轧糖纸,方昱顺手拿起来捋平了,对着光看了看这五颜六色充满童趣的图案,然后摊平在掌心里。
他用指甲把糖纸掐出锋利的棱线,几次翻折,再逐一整理形状和细节。
杜静姝从佛殿里走出来时,看到的就是小儿子正在把玩着手心里这么一架小小的纸飞机。
“这么大了,还玩这个?”
方昱抬头一笑:“无聊嘛。”
他抬手一屈一弹,纸飞机从他的指端轻盈起飞,划出一条又高又飘的弧线。方昱随即起身和母亲一起往外走,杜静姝问他:“到底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美国呀,再晚就来不及订票了。”
“我再想想,今晚给你个准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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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昱母子俩在寺里消磨了一上午,而方睿在墓园里遇到了姑姑方绎心。
方绎心是自己一个人来的,怀里抱着满把素净的白玫瑰。她到的时候方睿正在擦拭两块并列的墓碑,两张照片选的都是逝者最风华正茂时。二十余岁的纪清漪微笑着,她的灿烂年华就只到那个年纪。身畔的方博殁年四十有余,照片选的却也是二十来岁时——他生命的一部分,甚至可以说是绝大部分,就是在那个年纪随着爱妻的去世一并离去了。
方睿垂眸看着母亲的照片,不言不语。身畔一只手放下了大捧白玫瑰,他转头,叫了声“姑姑”。
方绎心点头,在他让开的位置处双手合十,阖目祷告。
这天是方博的忌日,但她带来的白玫瑰,是给纪清漪的。
那是方家曾经的女主人,哥哥青梅竹马的终生挚爱,也是她的纪家姐姐,方绎心整个童年和少女时期对美好、才华、光芒璀璨的唯一定义。
墓碑上的美人眉清目秀,笑容甜美,但真正的纪清漪更加活泼、爱说爱笑。过去了这么多年,方绎心都还记得纪家姐姐脱了鞋袜,袖子一挽,赤着双手双脚就能爬上庭院里的树,猴儿般灵活地摘下熟透的芒果和木瓜。
但手持了调色盘和羊毛排笔之后,十几岁的天才少女就俨然换了一个人,目光专注,下笔凌厉。
纪清漪最喜欢用强对比渲染,她画出的夕阳下天空,艳紫绯红、靛青墨绿,油画布上肆意铺满了浓墨重彩,远比人眼所能看到的更加绚烂夺目。
这样灿烂而明丽的少女,会被一个男人深爱至死,终身不能忘怀,几乎是……无法避免的吧。
就连在此之后的续弦,也是因为杜静姝的容貌与纪清漪有那么几分的相似。
有很长一段时间,方绎心每每看到杜静姝,总不能控制地会想起少年时期的哥哥,和光芒熠熠的纪清漪两两相对时,眼睛里那盛大的欢喜与爱意。那是自己在少女时期,所意识到“神仙眷侣”的最真实写照。
可惜,彩云易散琉璃脆。红颜从来都是薄命的。
方绎心闭了闭眼,把脑袋里这点不着边际的旧事和杂念统统驱散了出去。
她和方睿一起上了香,又把墓穴四周清理得干干净净。走出那片区域之后方绎心才问:“小昱提前走了?”
“他陪静姨在庙里。”
方绎心脸色有些不悦,方睿便又补了一句:“心意到了,在哪都一样。”
方绎心没再纠缠这话题,问起另一件事:“小羽的首演,你确定不去吗?老实讲,宋家那里不太说得过去。”
“恒亚目前给出的是顶格待遇,瞿总带了团队全程跟进,美国那边又有国际知名合作伙伴配合,从商业活动角度来说,基本上是万无一失。”
“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。”方绎心看他一眼,“小羽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,从小常来常往,一直是当半个女儿养。和你们兄弟感情又好,两家几十年的交情,都觉得迟早是要给我们家做媳妇的,结果你现在……”
“是我让您为难了。”
方睿的这一句说得很诚恳,反倒让方绎心不好再继续说下去,她脚步一顿,看着高高大大的侄儿。
这是个从小就没让人操心过的孩子,虽说出生丧母,未成年时又丧父,可从十几岁时,所有人便都默认了他可担当得住一切。
“哎……”方绎心叹了口气,“宋伯伯那边,是真的不太高兴。”
“这件事我会处理好,您放心。”方睿语声一顿,对着方绎心温言安慰,“我不去美国,就是为了不要让私情和公事搅在一起,让几十年的世交关系变得更复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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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样的解释,方绎心接受了,可对于另一个人来说,远远不够。
方睿离开墓园之后还又去了趟公司,再回到家时已经是天黑了,方昱的车在,他进门的动静被杜静姝听到,也扬声道:“小昱在书房,说是等你。”
方睿答应了一声,把外套交给来迎接的用人,抬步便去了二楼的书房。
那间屋子原本是方博的,后来就移交给了大儿子,方昱很少进去,这会儿他正颇有些新奇地坐在那张大大的办公桌后,肘弯一左一右搭在转椅扶手上,十指交叉落在小腹处,以一个审视又研判的眼神抬头瞅着进来的人。
“西北那边条件太差,你以后别去了。”方睿隔桌站着,先是端详了一阵弟弟的气色。
方昱的嘴角扯了扯,没答他这话,而是在方睿下一句之前抢先开口。
“我妈说,小羽姐的世巡首演,你不去?”
“是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