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伸拦住了耶律浚。

“殿下,皇后……皇后不让您进帐,她请您就在这里答话……”

帐中也传来萧观音虚弱的声音:“耶鲁斡,不要,不要进来……”

都这节骨眼上了,耶律浚那里还管其他,他猛地拨开嬷嬷的臂膀,直接冲进萧观音的帐室。

帐室中一灯如豆,昏黄的灯光下萧观音的身影容貌映在年轻的太子眼中。

而耶律浚脸色剧变,马上伸手捂住了嘴,生怕惊恐的叫喊声随时从自己口中溢出。

紧接着他双膝一软,玉山倾倒,跪在萧观音面前,一手紧紧地捂住嘴,另一条手臂则用尽全力敲打着地面,似乎要将心中的愤恨用这样的动作全部宣泄。

而泪水从耶律浚眼中不可抑止地迸出。

在他眼前的,哪里还是国色天香、仪态万方的皇后萧观音?

昔日的一国皇后,此刻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。她原本姣好的面孔已经肿得几乎让人认不出,双眼根本无法睁开,乌黑的秀发散在脑后的地面上,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乌鸦。

帐中也是一片狼藉,耶律浚当年从南朝带来,孝敬给母亲萧观音的那些精美瓷器与玻璃,此刻早已被砸得稀碎,碎片散落一地。

碎片之中,赫然是一枚带着斑斑血迹的铁骨朵。

耶律浚的右拳砸在地面上,正好砸中一枚尖锐的玻璃碎片,顿时鲜血长流。

但此刻耶律浚对手上的痛楚浑然不觉,他伸出鲜血横流的右手,试图去轻轻触碰母亲的面孔——那张秀美而温柔的面孔,他从小就看得惯了的。

“阿娘……”

耶律浚心中忽然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,他多么希望,眼前这一切只是小时候做的一场噩梦,自己只要大声喊叫,阿娘就回过来,轻声软语地将他从噩梦中唤醒。

“阿娘……”

耶律浚涕泪交下,泪水瞬间便爬满了整张面孔。

“是谁将您害成这样?儿子去为你报仇!”

萧观音的帐室中非常安静,侍女们并无一人敢出声。

耶律浚顿时如坠冰窟。

从侍女们的反应来看,能将皇后打成这样的,就只可能是那一人——

辽主,耶律洪基。

纵使是魏王耶律乙辛始终心怀叵测,也绝无可能直接对萧观音动手。

不顾十余年结缔之情,悍然对皇后痛下毒手的,只可能是他的亲生父亲耶律洪基。

耶律浚咬紧牙关,慢慢凑至萧观音耳边,小声道:“阿娘……你等着,儿子迟早有一天会为你报这个仇……阿娘……你要活下去啊!”

少年人心情起伏,一时间再也忍耐不住,伏在母亲身边,放声大哭。

萧观音却猛地尝试睁开肿成一条细缝的双眼,并且伸出手尝试去触碰儿子的手臂。

耶律浚赶紧握住皇后的手,将额头贴在上面,试图感受这人间仅存的一丝温柔。

却听萧观音嘶声道:“你走——”

耶律浚身体一僵。他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,母亲提出的,竟会是这样一个请求。

“只可惜……”

萧观音眼神空洞,声音却重新变得温柔。

“只可惜太子妃人选未定,我的耶鲁斡还未成亲。阿娘还来不及看到这世间另有一名温柔女子好好照顾你……”

耶律浚心中就如被剜了一刀似的,再也顾不上其他,扑至母亲身前,将她的身躯紧紧拥在怀中。

“快走!”

萧观音却只有这一个叮嘱:

“耶鲁斡,记住,永远不要回到皇家……”

“永远不要回来……”

第221章 千万贯

耶律浚跌跌撞撞地离开了萧观音的皇后大帐。

小侍女萧京眼带凄惶与不安, 望着神思不属的太子殿下——她也只能将耶律浚带到这里了。

耶律浚浑浑噩噩地迈出几步,抬起头,习惯性地想要召唤身边的斡鲁朵。

但他突然想起,自己只是大辽太子, 还没有自己的金帐, 因此也没有真正忠于自己的斡鲁朵。

只听“呛啷”一声, 刀剑出鞘。耶律浚猛地一惊, 瞬间完全清醒了。

萧京带他走的是一条小路, 通往耶律浚自己的大帐。

此刻耶律浚眯起双眼, 望着横刀拦住去路的高大男人。

“萧阿鲁带——”

他望着这名曾经与自己“共事”了几个月的辽国正使。萧阿鲁带手中的钢刀正反射着炽烈的阳光, 在耶律浚眼上一晃。

耶律浚神色变冷, 手已经按向腰间的刀柄。

太子殿下寒声问:“萧阿鲁带,你欲与我一战吗?”

萧阿鲁带只是镇定地回答一句:“我也姓萧!”

在大辽, 萧氏是后族。所有的辽国皇帝身上都流淌着萧氏的血脉。而萧阿鲁带与萧观音亦是族亲。

听见这一句,耶律浚顿时松了一口气,但又同时悲从中来。

萧氏后族,明知皇后萧观音被冤, 却无一人有胆反抗耶律氏手中的皇权——当然, 耶律浚原本也以为, 当他以太子之尊即位之后, 也会将这皇权的威力发挥到极致的。

“太子殿下, 您的王帐已经被人盯上了。”

耶律浚闻言立即寒声喝问:“什么人如此大胆?”

谁知萧阿鲁带不答,而是说:“如果您只想做一个富贵王孙,那就请安安心心地回王帐去。”

片言之间, 耶律浚不用多问也明白是谁了——耶律乙辛已经控制住了他的太子大帐, 此时回去, 便是自投罗网。

“如果回去, 那我便成了俎上之肉了。”

耶律浚深深望了萧阿鲁带一眼,低头行了一礼。

“多谢正使教诲,耶鲁斡……心领了。”

没有多余感谢的话好说,耶律浚心知他从此逃亡,此生恐怕再也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报答萧阿鲁带的东西。再说就是矫情。

耶律浚抬头看看太阳的方向,立即选了一条朝南方去的道路,提刀迅速离去。

萧阿鲁带待他走得人影都看不见了,顿时大喝一声,手中的长刀在自己大腿上一划,顿时血流如注。

“太子殿下行凶,而后向西北方的群山去了——”

西北方向是耶律洪基最喜欢游猎的秋山,那里山高林阔,一人躲藏于其中可以藏上很久。

不一会儿,魏王耶律乙辛的手下纷纷赶来,看见萧阿鲁带所指的方向,纷纷叹息:看来今次要费好一番功夫搜山了。

*

两个月后。

十月中的天气已经颇冷。寒风打着旋儿,将汴京皇城内崇政殿前地面上的落叶一起扫进角落。

室外是秋风萧瑟的光景,而崇政殿如今已安上了玻璃窗。但凡将四处的窗户都关上,室内便不冷。

崇政殿中,宰执们全都聚在官家跟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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