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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日下了一整天的雨,桃花村的水位又有所上涨,那些被淹的房子……昨日才到门槛高的水位,今日已淹到了半个门框高了。

直看得萧轼叹息不已。

这农田淹了一大半,再不退水,今年只怕要挨饿了。

来接他们的船,许是怕搁浅,停得有些远,还得淌水过去。

萧轼正要弯腰脱木屐、脱鞋,慕长生突然说道,“我抱你们过去。”

说完,一把抱起他和宝儿,淌着水朝船走去。

被父亲母亲抱着,宝儿高兴得笑出了声。

可萧轼,差点一拳打慕长生脸上。

他又不是娇滴滴的女人,淌个水而已,抱什么抱?

还是公主抱,实在是不成体统!

见他不停挣扎,慕长生附在他耳边,低声说道,“马上就到了,你别弄湿了鞋,得了风湿可不好。”

那呼吸喷在他耳边,喷得他脸一红,人也不自在起来。

慕长生此举颇有些暧昧啊!

说话就说话,他又不聋,为何对着耳朵说?

而且,先前他还是萧氏时,常下河捞鱼,那可是大半个身子都泡在水里,怎不见这人心疼?

如今知道他是男人了,反而这样小心翼翼,抱在怀里?

还怕弄湿鞋,得风湿?

越想,萧轼越觉得不自在,连忙故意说道,“你不用如此殷勤,就算为了我自己,我也会尽力制火药的。”

可慕长生,就像没听懂他的话一般,毫无反应,仍大步走着。

等到了船旁,将他放下后,这人胳膊撑着船沿一跳,也上了船。

见他们都上来了,船夫撑着桨,往村口划去。

萧轼偷偷瞥了眼正用河水洗着腿上淤泥的慕长生。

见这人右腿上有道疤痕。

那疤痕不大不小,三节指骨长,颜色鲜红,宛若蜈蚣。

这还是他头一回清清楚楚地看到这道疤,顿时忘了刚刚的不自在,想了想,问道,“这是你打仗时受的伤?”

疤痕并不大,是伤到骨头了吗?否则走路怎会一瘸一拐?

慕长生放下裤管,又穿上鞋,淡淡地说道,“不是。”

不是战场上受的伤?萧轼剑眉微皱。

慕长生应该没说谎。战事去岁秋天就已结束,若是那时受的伤,颜色不该是这种粉嫩色。

可战事都结束了,慕长生又是为何受的伤?跟犯的事,跟罢官有关吗?

琢磨了一会儿后,萧轼又将这事丢到一旁。

他如今要考虑的,唯有火药,其它的,想那么多干嘛?

反正他就要走了,到时,慕长生与他何干?

第五十二章 重遇故人

萧轼抬头看向前方。

此时,他们已出了桃花村的地界,正往县城方向划去。

就见往日的官道及其两旁的林子、稻田全被大水掩没。别说禾苗,就是屋子,也只剩个顶了。

放眼望去,入目之处犹如一片汪洋大海。

浑浊的水面上不时漂过淹死的人和动物尸体。

甚至有一具妇人的尸体挡着船头,被船夫面不改色地用桨直接推开。

萧轼眼睁睁地看着那具泡得发白的女尸从他眼皮子底下浮走,瘆得他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。

他从未见过如此惨状,一时之间只觉天崩地裂。

慕长生在一旁脸色沉重地说道,“昨晚,又淹了几个村子,大水来势凶猛,村民躲避不及……”

等回过神来,萧轼忙抱着宝儿躲回船舱。

水火无情,他自然知道。

别说是这个落后的世界,就是他那个世界,每逢水灾,也会有人伤亡。

只是亲眼所见,感受自然不同。

太毛骨悚然了。

见他剑眉紧皱,脸色苍白,慕长生眼神暗了暗,挨着他坐下,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低声说道,“给你买的,尝尝。”

说完,一层层扒开那油纸。

里面是一只糯米鸡。

若是以前,这些吃食,萧轼肯定喜欢,可就在刚刚,亲眼目睹浮尸漂过,他实在是没有胃口。

只扯了条鸡腿给宝儿吃。

宝儿并未看到不干净的东西,心情未受影响,父亲母亲又均在身旁,还有肉肉可吃,自然高兴得紧。

捧着鸡腿吃得不亦乐乎。

见萧轼不吃,知他心里不舒服,慕长生又安慰道,“希望你的法子管用……若是建了水闸,往后就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。”

萧轼摇了摇头,哪有这么容易?

就是在他的世界,不也时不时地有水灾发生?

因为是撑桨,船速十分缓慢,又加上船身摇摇晃晃的,没多久,萧轼便靠着船篷睡着了。

慕长生轻轻托着他的头,放到自己的肩上,又伸手搂着他的肩,然后闭着眼睛,也打起了盹。

两大一小,紧紧地靠在一起,直睡到县城才醒。

县城倒没淹,可城墙外面挤满了逃难的灾民。

这些人,大多湿淋淋的。

有拖儿带女的,有用箩筐挑着家当的;

有大哭不止的;也有唉声叹气、愁眉不展的。

失去家园,痛苦可想而知。

慕长生搂着萧轼,一路护着他们,穿过层层灾民,终于挤到了城门口。

城门紧闭着,并没有人把守,许多灾民靠着城墙而坐,虽不能遮风挡雨,却也能暂时歇息。

慕长生先冲城墙上的衙役喊了几句,等上面放下来一个篮子,又将胡大人的信放了进去。

看过胡大人的亲笔信后,守城的衙役就要给他们开城门,却不料,不知谁喊了一嗓子,“他们能进去”,瞬间就有无数人涌了过来。

眼见那黑压压的人群如巨石一般滚压过来,萧轼只觉心一沉。

完了,他们会被践踏挤压而死的。

他正心生绝望,慕长生突然一手揽着他和宝儿,一手攀着城墙上的泥砖,脚踩着砖焦











缝,飞身往上爬去。

萧轼只觉身体一晃,等他反应过来,他们已在城墙上落地了。

而下面他们刚刚站立之处,已被灾民占据。

那黑压压的人群将城门撞得发出剧烈的“嗡嗡”声。

而挤在最前面的人则发出阵阵鬼哭狼嚎声。

那声音,凄惨至极。

萧轼转头看向仍搂着他的慕长生,后怕不已。

若刚刚没有这人,他们只怕已挤成肉饼了。

见他脸色惨白,表情惊恐中带着死后重生般的喜悦,又带着对英雄的崇拜,慕长生勾唇笑了笑,又摸了摸他的头。

那态度,那举止,若用一个现代词汇形容,就是……宠溺!

萧轼渐渐回过神来,想着这人刚刚摸他头的举动,立马红了脸。

什么宠溺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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