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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叶文栩、李缙及另一位三公之一都在。

倒是个大场面,秦庭心道。

他食指在玉笏上轻轻敲击,垂眸间眉尾处的墨点随着眨眼的幅度微动。戴在旁人脑袋上怎么看怎么不合适的官帽,在秦庭的头顶上不仅显得恰到好处,还凸显出流畅的面部轮廓。配合着他一双天生笑眼,任谁都得叹一声公子世无双。

这一身臃肿的官服被他穿得长身玉立,似流风回雪,引得刚上任的几位官员频频向他投去视线。

但秦庭一心只沉浸在自己世界之中。

太后想做什么?是立太子?不,立太子这种事没必要如此急切。此事不止流程繁复,还要经由礼部推演黄历敲定日程,不可能没有半点风声。

夏时的天色醒得早,现在不过卯时,天边还未见肚白……

思忖间,原本窸窸窣窣的紫鸾殿内忽而一静。

是太后到了。

皇家立于高台,臣子需低眉顺眼,不可直视。秦庭可瞧不上这些繁文缛节,他师承蓬莱,天性自由,只不过被秦家家主的身份拘着——虽说京城里的人常把他拜师学艺这事儿当话本子来讲,但这的确是事实。

既有师承,秦庭的耳目较之常人便更为敏锐。不用抬头,他都能知道那象征天下至高无上的权柄之位究竟有几人落座。

太后身上的环佩浅浅一响,绸缎与金丝楠木贴合,那是独属于苏绣纹理的摩擦之声。谢青山没来,若是来了,定会有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,谢青山常年与病魔缠斗,呼吸声都比常人要粗缓些……

还有一人。

秦庭捻搓着玉笏的手一顿。

是谢玹。

在众人静谧等待太监宣朝之时,秦庭大着胆子抬起了头。

果真是谢玹。

中间属于皇帝的位置正空着,一左一右摆放着另外两个座椅,谢玹就站在其中一侧。那可真是独属一份的殊荣,在十皇子最受宠的时期,都未曾有过这般宠溺的对待。

朝臣们也纷纷露出不解与震惊。

但秦庭的注意力不止于此。

谢玹今日穿得异常隆重,褪去平日里爱穿的亮色,换上了更为沉稳的、合乎礼节的三层衽袖,少了几分艳,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诱。

秦庭目光逐渐幽深。

高台之上,墙后是耀眼的金色龙雕,象征天子地位的九龙盘旋,仿佛要扶摇直上飞入九霄。谢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就让人挪不开视线。

太监宣朝,众臣行礼。太后简单地与众人寒暄几句,又解释了谢青山近些日子因身体抱恙需远离朝堂静养。

紧接着便是乏味至极的汇报事宜——与往常每一个早朝并无不同。

秦庭始终饶有兴趣地盯着谢玹看,每每将要被发现之时,又做作地收回视线,将目光落在前面侃侃而谈的老臣的后脑勺上。

如此反复之后,倒真有一次让谢玹逮了个正着。两人隔着黑压压的人影遥遥一望,一个似笑非笑,一个无语凝噎。

无论看多少次,秦庭都会觉得这双如碧浪秋水的眼格外灵气动人。

他神游数次,有一回不留神差点踩中前面同僚的后脚跟,自然是没听朝堂上议论的内容。

直到有人一句惊雷般的惊怒之声在紫鸾殿上劈下。

“荒唐!如何能在此时修运河?!”

第40章 童言无忌

修运河一事由王骐提出,当即遭到李缙等党羽的反对。

但出声反对的自然不会是李缙本人,堂堂二品京官,在紫鸾殿上失态,有失官仪——是站在秦庭前方,那位险些被他踩了脚后跟的倒霉朝臣卫大人。

他已年逾半百,自当固守老旧,不用李缙发话便兀自站出来反驳:“运河动工必劳民伤财,轻则土地无人耕植,重则赋税劳役摧毁生计,请娘娘三思!”

王骐:“我还未多说呢,你已将运河弊端的一二三四倒豆子似的列举出来,大人真是深思熟虑,令人佩服。”

谏言的卫大人在御史台办事,虽为御史大夫叶文栩的同僚,却早已沦为李党一员,成为了李缙的嘴。他官不微言亦不轻,却惯会与人吵架,当即反唇相讥。

“王将军想要开凿运河,难道不是抱有私欲?”

运河,便是将山长路远的南北或东西两地以河流贯通。所谓轻舟已过万重山,这舟载的不仅是人,亦能是粮草、兵马、万两黄金。前有王骐意欲攻打高句丽,被李缙驳回后,又曲线救国,想要开凿运河。

谁不知你开凿运河就是为了更方便攻打高句丽?

在世家沆瀣一气之际,王骐想要迈出这一步无异于登上青天。

卫大人气极,一面在心底暗骂王骐,一面回首去看自己为之效命的李缙。只见李缙不动如山,脑袋上依旧挂着那副老气横秋的面孔,直到太后唤他,他才出列。

“李卿认为如何?”

“臣以为并无不可。”

李缙此话一出,四下俱惊。他面不改色,再发一言。

“古往今来亦有开凿运河的先例,何为劳民伤财?不过是君上无能罢了,臣相信我大周能够借此机会福济后世。”

李缙竟然松口了?!

谁人不知谁人不晓,王骐虽远在西南,但若只要一回汴梁,便能与他的死对头李缙掐个天昏地暗。昨日朝堂上的争执历历在目,王骐刚说完想要攻打高句丽的意图,就被李缙喷了个狗血淋头。

若不是官员们劝解的劝解,拉架的拉架,约莫两人已经当场打起来了。

却见李缙话音一转:“不过到底兹事体大,不知陛下打算如何作为?”

原来如此!

有些脑筋灵活的朝臣回过味来——李缙还是没有放弃推立太子,从太后手中分权一事。开凿运河,已属元初开年来工程最大的盛事,不管是民还是官,都需要一颗定心丸,而太后做不成那颗。

——即便她如今的功绩,已足以着墨于青史之上。

夫为天,妻为地。在世俗眼里,太后撑不起那片天。

谢青山的身体亦支撑不起——唯有太子,唯有立太子,才有开凿运河的可能性。

紫鸾殿鸦雀无声,归属于李党的、王党的,都在等太后发话,而中立的部分人亦不敢在此时当那只出头鸟,唯有叶文栩仗着老好人的名号敢出来打圆场。

“运河一事,臣以为还是先搁置……”

话至一半,众人忽闻高台之上一声笑。那笑声突兀,但甚为清朗,引得所有人都为之侧目。

叶文栩亦抬头看去,他老了,眼神已不大好使,但依稀看得出是那位站在皇位左侧的小殿下。上一次见他,还是在勤政殿,叶文栩心想,怎么一转眼人就站在象征权柄的高台上去了呢。

谢玹缓步绕过皇位,下至朝臣所站的大殿中来。因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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