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9章
他还想再说一些。
告诉季晚所谓的公道不过是掌权者布施下的谎言,是在掠夺一切后给予的微末的甜头,是假的虚妄的滑稽与可笑的……
但是他没有说。
有些真相,不必细说。
“晚晚,这世上从来没有天生的公道。”片刻后,赵珩抚摸他的脸颊,“可若你要,我便给。”
*
掌殿太监得了令,一路小跑去了前殿,只花了半炷香,又气喘吁吁地捧着圣旨回了偏院,跪在赵珩脚下,把那墨迹刚干的圣旨双手高高捧起。
赵珩拿过去,展开来给季晚看。
“人心最是贪婪无度,尝过一口甜头,便欲壑难填。何须执着找寻二十年前销毁的旧账做证据?”
赵珩那凌厉的字迹在季晚面前展露,一清二楚。
“当年敢克扣赈灾修堤银、草菅人命一干人等,你猜若他们侥幸苟活至今,数十年为官,手上会不会已攒满无数可以让他们掉脑袋的罪行?”
圣旨之上,尽数罗列近年浙江河道修缮、水患赈灾的贪墨众案。
上至六部官吏、河道衙门主事,下至历任浙江布政、州县官员……
凡历年有贪墨渎职、鱼肉百姓、尸位素餐者,无论现在身居何职、是否调任升迁,尽数登记造册,罗列罪状,革职下狱、追赃、追责,无一人得以幸免。
季晚怔怔地扫过冗长圣旨后面那无数的官员名字……最后抬起手,抚摸那最后天子的落款与御玺的印记。
旧证没了。
账目毁了。
罪行在历史中被层层遮掩……自以为高枕无忧。
然而这些,对帝王来说从无意义,唯有皇权,高高在上。
赵珩轻轻握住了他的手。
季晚回首仰头看他。
赵珩问:“晚晚,这个公道,你可满意?”
季晚凝视他。
神色复杂。
赵珩并不着急,只看他。
片刻后,季晚凑上来,轻轻吻了吻天子菲薄的唇。
他想要抽身离开,还不曾离开半分,后颈便让人按住,下一刻又被按了回去,这一次,迎接他的不再是浅尝辄止。
已经许久了。
赵珩觉得自己等了够久了,他早就在等这个契机,等待这个时刻。
经不起任何一点撩拨,一丁点儿暗示就能点燃他……
他向来精于算计,从不准备做什么柳下惠,故而并不打算给季晚任何退让的余地。
掌心紧紧钳住季晚的后脖颈,深吻便猛烈地压了下来,力道粗鲁,唇齿滚烫,反复研磨。
像是饿了很久。
应该是真的饿了很久。
几乎要将怀中之人生吞活剥般地吸吮亲吻。
季晚在他怀里发出的每一声微弱的呜咽,都被他尽数侵吞,连呼吸都不允许有任何的逃逸。
急切又霸道。
肆意又缠绵。
空气在耳鬓磋磨间灼热,躁动在肌肤相近间疯长。
周围的一切,噪声,风声,甚至是坐榻都似乎消失了,季晚只能看到赵珩,也只能感受到赵珩。
全然失控。
连他自己也是。
他不知道何时给了回应,热烈至极。
天子似乎极满意,他听见了赵珩低沉的笑声,下一刻那些笑声顺着唇齿震动了他的心肺。
“乖乖……”他听见天子宠溺地唤他,“乖乖。”
柔情似水。
万般缠绵。
他抓住了赵珩的胳膊,几乎是热烈万分地敞开了自己。
殿内侍从们早就退了出去,纱帐层层落下,季晚发髻散开,在他躺在榻上时,披散在他肩头,尤显他肌肤雪白。
天子亲吻他的肩头,痴迷在他耳畔问:“亲我做甚?是为了感谢?”
赵珩似有些怅然,却又一笑:“罢了,管你是为了什么,我都喜欢。”
季晚只是怔怔地看着天子。
连季晚自己也说不清,在刚才那一刻的那个吻是为什么。
心智在那一刻不受管控,千情万绪无从说起。
是感激吗?
是愧疚吗?
是释怀吗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