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
一直由饶沐拉着他到了大官署侧街僻静之处。
有几个泥腿子的牙商正在那里抽烟袋。
见他们来了也不多话,给马车扫了空档出来,让季晚坐下。
“按照先前说好的,就说光禄寺的提督太监去牙行点货。”饶沐叮嘱。
季晚与诸位牙商行礼:“有劳诸位了。”
牙商们咧嘴一笑:“季大人和咱们客气什么呢!这不顺手的事儿嘛。”
从昭和殿脱离赵珩,再一路穿过紫禁城,随光禄寺牙商牛车离开皇城,赶在天黑顺天府城门关闭之前离开京城。
这是季晚反复斟酌过多次的计划。
原以为离开紫禁城会有些波折,可没想到竟在离开皇城前这最后一道城门前被拦了下来。
拿了光禄寺印信手书却不肯放人。
守门校尉只道:“公公莫怪属下严查,只是您未曾带牙牌在身,按律只有印信无法离宫。属下担不起这样的责任。”
季晚升任尚膳监掌印也不算久,又并不曾离开过昭和殿,哪里有新的牙牌。
牙商们脸色都有些难看了,小声问季晚:“怎么办?”
季晚叹了口气,从腰间解下那块玉珩,送到守门校尉面前。
“这玉珩乃是陛下御赐之物,持此物可自由出入皇城。你应识得。”他说,“我是季晚。开城门吧。”
*
那厚重、古朴的金色巨门的轴承缓缓转动。
巍峨的城门终于被打开,闷沉的轰隆声穿过门洞,响彻皇城内外。
季晚从那深邃的门洞中走了出去。
浩荡的晚风裹挟着那些独属于人间的烟火喧嚣,蹿了进来,涌入季晚的耳中、落在他的眼中。
抬眼望去,远处已灯火阑珊。
车马川流不息,行者步履匆匆,小贩吆喝叫卖、骡马沿街嘶鸣。
天色暗了一些,苍穹成了透蓝色,暮色垂落其间。
残霞成了斑斓的画布,与暖黄的万家灯火揉成一团。
他又看了看,看见了在远处站着的熟人,愣了一下。
是松台。
松台好像等了他很久,身后的两匹马已经散漫地溜达了一会儿,见他来了,扔给他一根缰绳:“走吧。”
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他问。
松台一笑:“走不走?再不走,京城大门一关可就哪儿也去不了了。”
季晚只犹豫了片刻,便翻身上马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又是一串隆隆声响起。
季晚回头去看,那布满金钉的皇城门在他身后森严地紧闭,把所有的人间窥探都挡住了。
一并挡住的,还有权与欲,野心与血腥,卑微与妥协。
他驻足片刻,便引马穿过这万家灯火,向着南方飞驰而去。
将所有那些属于皇城的,属于这高墙后的,全都抛在身后。
头也不回。
此番,终是得见人间。
*
夜很深了。
连虫鱼都已陷入沉眠。
唯独昭和殿灯火通明,灯笼摇曳,白烛含泪,透出一股子疯癫寒凉。
赵珩发髻披散,一身脏衣未换,呕出的血迹还在他衣摆上,已经成了暗红色。
一夜未眠。
他脸色惨白,眼下全是乌青,胸口一直闷痛,血腥味儿一直从喉咙里往出涌,都被他强压了下去。
当今天子,便是在人生最凶险的时刻,在他要谋逆篡位的那个晚上,也没有今日这般六神无主,狼狈不堪。
现下,他勉强靠在禅椅上,从那些“帮凶”的身上一一扫过去。
宁和。陈领。宋苗舟。饶沐。何允楠。
人是挨个被沈苍捉回来的。
每多一个人,赵珩就觉得怒气多了一分。
直到最后沈苍也跪在了一侧。
赵珩终于忍不住冷笑起来。
“好哇!你们倒是齐心!”赵珩怒斥,“合起伙来将朕蒙在鼓里,当真是一群无君无父之徒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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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察觉,在赵珩当皇帝断了季晚的二次出宫可能后,季晚就